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忘了我(54)
作者:米如 阅读记录
还有坐在钢琴前的他。
能不能把这样的人称为是王子呢?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虔诚地坐在钢琴前。虽然坐得远,可她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再熟悉不过的脸的轮廓,英俊而挺拔。
梁洛展深吸一口气,也没敢再看下面,双手放在乳白色的键盘上,一凝神,十指就跳跃了起来。一个个轻快的音符蹦出来,穿越余晖中的细小灰尘,把自己送到远处她的耳边。
正是《阿甘正传》中的《Kiss the rain》。
她捂着嘴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笑。这样美而模糊的大学礼堂,这样神圣的婚礼进行曲,简直就像童话里才会有浪漫情节,今日她却成为了这出幸福情感剧的女主角。
她大声地笑,为了自己正在上演的幸福。
音乐却忽然停了,台上的梁洛展为难地看着那钢琴键——不过是小学时候学过一阵子钢琴,这两天才开始恶补,弹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挠着头对她笑,腼腆而害羞。她也笑,表情却不依不饶,好像在说:“你接着弹,我还想听!”
他更为难了,因为不想拒绝她。
键盘乖乖地躺在手指下,他灵光一闪,又弹了起来。
殷复颜却皱着眉,他弹的不是《婚礼进行曲》吗?!
幼时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们过家家酒,妹妹和邻居的小男孩扮结婚的夫妇,她就成了牧师,煞有其事地主持着婚礼,一遍一遍地哼着这个调。她只趴在隔壁的窗户上听过,也不知道哼得对不对……
他越弹越顺,越弹越快,殷复颜托着腮偷笑,幸好他反应地快,这首歌也算是让他蒙混过关了。
她红了脸认真的听着,他也笑着不说话,继续弹,旋律轻快而明朗——
小时候,牧师哼着《婚礼进行曲》,一对夫妇在这样的音乐中结为夫妻……
第33章 33章
光蓦地暗下来,她忽的惊醒,原来只是做了个梦。梦醒了,她依然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上依然是雪白的天花板,永远不会是礼堂闪亮的照明灯。
一直守在床边的明武连忙过来,拧了干毛巾替她擦眼泪。她总是这样,尤其这几天,经常边睡边哭,枕巾很少是干的。每次醒过来她总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然后任由他替她擦干眼泪,一脸麻木。
这次却有些不同,明武越是用心去擦,她反而哭地越厉害。殷复颜盯着雪白的床单,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抓住明武的衣角,沙哑着声音说道:“阿武,我是真的要死了吗?”
她是真的要死了吗?
那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某年某月某日,那样地真实和清晰。可是,一旦埋进了那个黑暗的地方,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发生什么,她也都不可能知道了。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她怎么敢?她怎么会去?
永远的死亡,永远不可能回来……
她紧紧抓着能抓到的东西,心里就像有个巨大的窟窿,深不见底,她就在那个洞里不停地向下坠,不停地向下坠,却永远到不了底……
她怕极了,比任何时候都怕,比失去妈妈还要怕,比被舅舅毒打还要怕。
她泣不成声,恍惚中抓着明武的肩膀,哭喊道:“我不想死!你知不知道,我很怕!我不要死!我真的不想死——”
明武哽咽住,他用力抱住颜姐羸弱的肩膀,紧紧抱着,好不让死神带走这样好的人:“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殷复颜拼命地哭,拼命哭喊着“不想死”,明武就紧紧抱着她,两人抱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知道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说着最深处的话。好像说得多了,那些话就能成真一样……
天渐渐亮了,明武一把拉开窗帘,清晨的明亮阳光照进来,正好照在那盆仙人球上,旁边还有一盆特别漂亮的绿萝。他转过头,只见殷复颜坐在病床上,脸上几乎哭花了,眼眶深深凹下去,半点神气都没有。
他心疼,想拧个热毛巾,拿起水瓶刚要出去,殷复颜却忽然抬起头,叫住了他。
明武不由一怔,今天殷复颜实在太反常了。他放下水瓶,慢慢走到她的床边。
她现在脸颊却忽然有了点红色,几乎是浅笑了,开口却问了句不相关的话:“洛展以前学过钢琴吗?”
明武愣了愣,回答道:“他小时候学过一阵,后来忙了起来,就不再碰了。”
殷复颜笑,苍白而无力:“难怪……”
他很少见她这样笑,像是个恋爱中的女子一样,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样问?”
殷复颜还是笑,轻轻地摇头:“没什么,我随便问的。”
她静静把头歪向一边,盯着窗外不远处的绿萝和仙人球,它们永远那样绿,好像永远不会凋谢。
她终于知道,自己没时间了,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婚礼进行曲结束了,相爱的人终于成为夫妻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可唱呢?
“你胡说八道,所以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固执地摇头,一个字都不信。
她明明活着,在世界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活得好好的,她只是不想见他,只是因为他做了那样的错事不愿意原谅他。可是他们那样相爱,她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原谅他……
艾滋病?
病死?
他简直不敢想象,根本连那个字都不愿意去想。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你找不到她,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死去的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在——”
啪!
话还没完,明武的脸上已经先挨了一拳头。梁洛展那样用力,他一个没站稳,踉跄地摔出去,趴在了壁橱上。
他没想过还手,只想骂醒这个白痴。他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说:“我知道你怕,可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四年了!她早就死了,死了四年了!”
这才是他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若不是他总是这样虐待自己、放不开以前的事情,他何苦这样痛苦、何苦内疚、何苦觉得如此对不起已逝的人?!
一想到殷复颜最后那几月受的苦,那简直是非人的生活,连他这样的旁观者都受不了。
“她早就死了,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连身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人知道。她早就死了!她四年前就死了!你听到没有?!”
梁洛展依然很冷静,只是冷冷地说:“我了解她,若是真像你说的她得了那样的病,她不可能不告诉我,她不可能瞒着我然后一个人离开。”
“那是因为她比你想象得还要爱你,你都不知道她谈起你的时候是怎样的幸福表情,好像根本没受过那些苦一样。她也太了解你,可她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守着回忆过日子所以才骗你!”
他大喊,他已经几乎说不清楚了,多少年没有这样不冷静了,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一味地语无伦次地大喊。
明武忽地站直,仰起脸看着他冰冷的眼,说:“你不信是吧?四年前国内XX医院的病人,那时候她用的真名,你自己去查,说不定还能见到她的主治医生。”
那钥匙还紧紧握在手里,终于隐约感到了疼。
她似乎不是在说胡话,前因后果串起来,似乎确实讲得通。
他后背渐渐渗出冷汗来,衣服紧紧贴在后背,分不清是汗还是水。心里似乎有个洞,一点一点掉下去,没有尽头、没有底,直把他推到无救的绝境。
明武有些发愣,他还是比较相信她之前说的那个输血染病的理由。旁边的殷复颜打理着仙人球,她正在替它换盆,原来那个被不小心摔碎了。
她说:“我没说谎,我确实是几年前被□□才染上了这个病。”
虽然有些像言情小说,但是也没那么不可信。
他忽然想起别的事,非常重要,问:“可是你和洛展之间……”
上一篇:无限流解说上岗后
下一篇:星星坠落一千次(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