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好像长高了，又好像瘦了，原本挺拔精神的小白杨变得无精打采，耷拉着叶片。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眼底的青黑色更加明显，看来休息得不太行。

是快高考了压力太大，还是因为……自己？

严慕文在心底摇头，嘲笑了声异想天开。

小熊学习上一直很用工刻苦，不会有一丝懈怠，这次一定也是因为每天看书太晚导致的。

严慕文将目光投到电梯厅边的雕花屏风，关心道：“平时早点休息，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太刻苦。”

然而没人应答。

严慕文又等了几秒钟，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她才将视线从屏风上收回。

四目相对时，少年的瞳孔里似是包含了很多，可惜没等严慕文看清，他就率先低下了头。

“我明天就要开学了，”熊昱舟垂下眼睫，隐隐蕴含着无端的委屈，“你别躲着我好么？”

“……姐姐？”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极轻极软，如同少年在口中旋转了几个来回才舍得吐出般。

严慕文耳力很好，一下就捕捉到了。

小熊很少很少喊她姐姐，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但除了在他还不怎么会说话时被严慕文骗着囫囵喊过几次姐姐，长大后的他就不肯喊了，无论她怎么用零食引诱都不肯开口。

严慕文本以为再也不会从小熊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了，就跟他怎么也不愿喊江屿哥哥一样。

没想到今天，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她竟然听到了。

她的脑内轰然一下炸开。

结合上此刻小熊的语气，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小熊在示弱。

因为她突然产生的感情和莫名其妙开始躲着他的态度让小熊心里不安.以至于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找她，甚至于，讨好她。

这个念头让严慕文强装着的淡定瞬间泄了气，原本还想和小熊保持距离直到他高考后的想法荡然无存。

她快步走到小熊面前，微微蹲下身，与低着头的少年对上视线。

日思夜想的面孔骤然放大出现在眼前，熊昱舟抿了抿唇。

严慕文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移，定格在了熊昱舟的嘴唇上。

小熊很喜欢喝水，即使在干冷的冬天嘴唇依旧水润饱满。

怎么看上去比她一个女生的嘴唇都要软。

不知道碰上去……到底是什么感觉……

严慕文下意识吞咽了口。

等她反应过来后便被脑内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赶紧甩净不干不净的念头，在心中默念三遍“小熊还是个高中生”。。

“你……”严慕文清了清嗓子，“你很想见到我吗？”

刚说完，她内心就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这算什么？行动上做不了什么就占口头便宜？

她好垃圾。

熊昱舟这段时间始终在迷茫和乱想中徘徊，生怕是由于被发现了心底埋藏着的心思而被远离，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严慕文似是而非的问话。

他点了点头。

“我争取每个月都回来一次，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严慕文道。

“我答应。”

熊昱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毫不设防的态度深深取悦到了严慕文。

“不是，”严慕文笑了笑，“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就答应啊，不怕我趁机提无理要求？”

“你不会。”熊昱舟看着她，认真道。

少年的目光干净而清亮，满满都是信任与依赖。

严慕文梗住。

她踌躇片刻，将原本要说出口的“每天都要保证八小时睡觉时间”吞了回去，说出了另一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话。

“那你……毕业前不可以谈恋爱。”

话一出口，熊昱舟便睁大了眼睛，好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严慕文只想回到十秒钟前，抽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她在小熊不设防的情况下竟然真提出了无理要求，如此愧对小熊的信赖。

她真的太垃圾了。

在小熊惊讶的目光下，严慕文只得硬着头皮找补：“我，我的意思是，你马上高考了，不能够……不能分心，会影响你的成绩。”

“我知道，”熊昱舟弯了弯眼睛，再次道，“我答应。”

“好。”

严慕文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软过。

“那你好好考，毕业了的时候送你份大礼，你肯定喜欢。”

“嗯。”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刚运动结束，严慕文的脸色绯红一片，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加好看。

只要是她送的礼物，无论是什么他都会非常喜欢。他想。

二人结伴上楼，之前的隔阂瞬间荡然无存。

“你不冷吗？”严慕文看着熊昱舟单薄的穿着，解下外套给他披上，“大厅里没有暖气，怎么不多穿点再下来？”

熊昱舟将脸埋进衣领中，嗅闻着熟悉的味道。

“急着下来没顾上，怕跟你错过了。”闷闷的声音从明显小了几号的冲锋衣中传了出来。

愧疚与心疼在心里不断交织，严慕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她造的孽。

她刚才给小熊披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小熊的皮肤，冷冰冰一片，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

而她刚跑好完步，身体无比暖和，体温比小熊高很多。

严慕文面无表情伸出双臂，在小熊期待的目光里——

将冲锋衣的扣子一个一个扣紧。

“以后不能只穿这么点出门，回去以后马上洗个热水澡，回去如果感觉到有喉咙干或者咳嗽就和我说，我拿药给你。”严慕文边扣扣子边道。

“……知道了。”

……

到家后，熊昱舟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摸向刚才被严慕文不小心触碰到的脖颈处。那一小块肌肤与别处的冰凉不同，正隐隐发着烫。

他刚刚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竟然觉得那一瞬间，严慕文是想抱住他的。

熊昱舟看向镜中的自己，小了号的冲锋衣紧巴巴裹在自己身上，滑稽又可笑。

他的眸光暗了暗。

算了，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亲弟弟而已。

……

严慕文一回到家便冲向了卫生间，不顾身后黎慧的大呼小叫。

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脸比超市里卖的最好的红富士都红上好几倍，眉目含春的样子，像极了前段时间日日见得到的室友赵艾。

她打开水龙头，将双手浸入冰凉的水中。

救命……

她刚刚差点没忍住就抱上了小熊。

就差一点点……

待手上的温度冷透后，严慕文将双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借此降温。

……

由于心里的愧疚作祟，加之舍不得塘市的人，直到大学上课前一天，严慕文才动身回学校，连报道和班委开会都让室友帮忙打卡参加。

哪怕是这样，离开的这天，严慕文依旧磨磨蹭蹭不想出门。

已经高三下册，周末都得照常上课的熊昱舟专门请了半个下午的假，和严峥黎慧一起将她送到高铁站。

在两方人道完别，严父严母走向停车场，严慕文也眼见着就要转身时，熊昱舟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严慕文却瞬间停下离开的脚步。

只是刹那，熊昱舟便松手了。

“多给我发信息，电话、视频也可以。”熊昱舟认真道。

“好。”严慕文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人，笑着应答。

“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看书，不怕被打扰。”想起对方寒假躲着自己的原因，熊昱舟不免皱眉。

“那我会多打扰你的。”

“说话算话。”

“一定。”

再一次深深看了眼小熊后，严慕文转身，又一次踏上了京市的路途。

倒计时，九十八天。

区区两位数罢了，她一点也不着急。

……

--------------------

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