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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万水(冬彦之四)(18)



“你!”

“你这臭小子真难对话,要鸟脾气也不看看时机。”大猫一路碎碎念著追去。

搞情报出身的姆妈观察入微,人站得远,所有事情也看得一目了然。

直到三个孩子的声音都消失了,微白的天空飘下雨丝,她才悠长地叹息一声。

TC这孩子是应她所托特地回来救老布的,他早知道这件事了。

这孩子今年都二十五岁了,大猫同他一块长大,还不晓得他是爵士同父异母的弟弟,口风之紧由此可见。因此,当他突然向小女孩透露爵士被掳的消息,她不禁怀疑起一个可能性,她是直到这孩子一再拿话刺激小女孩,非要她参与这次的救援行动,心中的疑惑才算确定。

她和爵士盼了十多年,TC终于找到合意的女孩子,也动了情。

唉……走过去,将墙角一团已半湿的纸球捡起来,慢慢摊开,“悲惨世界”的字样扭扭曲曲映入姆妈忧喜参半的瞳孔上。票是TC从小女孩口袋摸出来揉掉的。

这孩子不要小女孩和其他男人约会,没半点绅士风度,占有欲真强。

他知道老妈妈在看著,所以也是藉由这动作告诉老姆妈,要她转告爵士,他不希望他们左右小女孩的职涯规画。换句话说,这个坏孩子要小女孩膛进浑水里,他不要她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不要她离他太远。

这个孤僻孩子,他著慌了。

听到老妈妈苦苦劝说小女孩的一席话,他大概急了,所以执意将小女孩带走。

什么都无关紧要的孩子,居然被他们两个多事的老家伙逼急了吗?老姆妈关上酒馆大门,将皱巴巴的纸张拿在掌心来回熨平,欣慰笑著。

关于这次的任务,大猫的见解有理,TC接近攻击性的强势做法也没错。

大猫一向主张凡事循序渐进,TC那孩子恰好相反,他喜欢一次就推到了底。

在压力下,一切会变得不同。

小女孩如果真要进入这个特殊的行业,一开始就面对这种难关对她未尝不是好事。忧惧交集下,她若是能拿出平常心挺过,往后的路是否崎岖对她将不再是问题了,最困难的情况她毕竟已经应付过,其它问题相对会简单许多。

TC那孩子呢?他也想知道他看中的女人是不是挺得过这一关吧?

万一挺不过呢?他的个性执著不易认输,肯就这么放弃小女孩吗?

*秘鲁*

穿著丛林迷彩服,一行人无声走入邻近哥伦比亚边界的热带雨林。

盛夏晌午,南美洲的雨林热力四射,地热不断腾升,闷得像在火炉上被烘烤。

“啊!”痛苦的叫声喊到一半就急急咬住。

误踩陷阱的艳跪倒在地,马上咬著拳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冷汗涔涔,正午的太阳并不大,却烤得她头昏眼花。

同伴们分工合作,赶紧帮忙拆除兽夹,一双手将忍著极大痛苦的她抱起来。她趴在某人宽阔强壮的肩窝,苍白无血色的面孔贴著那人的颈子,不想让害她误中陷阱的女教官或其他同伴看见她强忍痛楚的样子,痛得直喘气,喘气声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抱著她的人经由两人的体肤接触才能察觉她很痛苦。

“忍著点。”

无须对方开口,当一股熟悉的烟味侵入她鼻翼,艳就知道抱她的人是TC。

不知是尼古丁安定她抽痛的心神,还是相处三年、对他优异能力的信赖让她放心将自己交给他,她松懈了下来,偎著TC闭眼歇息。

昏昏沉沉中,她只知道自己被抱到一处颇为阴凉的地方,被打了止痛针,脚上的伤也止血和包扎好,短暂失去的知觉渐渐回来,同伴们的密谈声逐渐进入她昏沉沉的脑子。他们正在对她这起意外研拟对策,因为这个方位已经接近目标点。

绑走老布的并不是倡导个人民族激进思想的狂热份子或恐怖份子,他是被掌控哥伦比亚地下经济的大毒枭绑走,这桩恩怨跟老布六年前应当地政府所托,派兵协助他们扫荡毒窟有关。

这个毒枭拥兵自重,养了一票舐血度日的佣兵,单独留在这地方很危险。

左腿一动就痛得发汗,一确定自己真的无法行走,艳立刻做出决定--

“我留下来。”

“她留下。”

TC和艳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之后,目光交接,雨点一滴两滴打在他俩的额心。

情况紧急时候的断臂求生是必要的,他们都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情况。风险每个行业都有,牺牲一个可以保住其他人,她不介意被牺牲。伙伴至上。

热带雨林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不,不用,我能应付。”艳出声打断女教官自愿留下来陪她的建议。

领队TC比手势让担任尖兵的大猫先行出发,其他队员继续朝目标区前进。

“艳,我很抱歉。”女教官喜娜为自己一时的粗心大意痛苦不已。

艳冷静回视她,语气平淡:“没关系,爵士拜托你们了。”

绕了一圈回来,TC拍拍女教官肩头。“出发了,别担误时间。”

女教官凝视艳最后一眼,很快起身走入树丛后方。TC等了一会,突然将全身湿透的艳抱起,朝反方向走去,将她放入一处干爽又隐密的树洞之中。

“手伸出来。”

“我可以将你一枪毙命,你信不信?”艳懂他的意思,一双手还是伸了出去。

没抖,状态稳定,用枪没问题。

“待在里面,保持警戒。”没给她只字片语的关怀,TC检查好她的状况就安静转身,完全信任她有能力自保。拐入树丛前,他注视树洞中的女人一眼,沉静的声音落在被雨滴打得起伏不定的芭蕉叶后方:“两个小时内,我会回来接你。”

痛白的小脸皱了皱,艳猛然出声:“你、你等一下!”

那个离去的身影不久又出现在芭蕉树后,对她拱拱俊眉,静待小姐指示。

“小心喜娜,她、她不对劲,刚才她是故意撞我的。我不是在为自己的脚伤找借口。”东张西望的美眸一溜,艳直视沉默不语的TC以表清白。她知道有这种人这种事的存在,但是不愿意随便怀疑人,是喜娜做得太明显。“你、你们要小、心。”

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一派酷样的TC,听完她的话后不发一语看著她许久。

艳解读不出他强尸面容下的想法,似乎为她的发现感到惊讶,又好像有著赞许。

“乖乖待在里面,别乱跑。”

强忍著锥心的不适,她没好气:“能跑的话,我何必留在这里当废人?”

精神没被吓跑嘛。TC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眸色。

望著走远的人影,艳忍不住叮嘱:“要把老布救出来哦!”

“我在附近做了点小布置,别乱跑。”

“说一次我就懂了,真烦耶。你一定要把老布救回来哦!”

一再被她嫌烦,莞尔笑意爬入TC冷僻的瞳,也堆满他不易与人打成一片的孤僻俊容。至于小姐的要求,他依然坚持假装没听见。

“要把老布救出来,你没听见吗?”这种时候他就装聋作哑了?被他气死!

不由得在意起她对老布的挂心,心底觉得不是滋味。

TC冷哼一声,拒答。

“要把老布、布爵士救出来,你听见没?”艳萌生了丢手榴弹的冲动。

对方总算打破气得人吐血的缄默,凉凉开口:“说一次我就懂了,小姐。”

“臭教官!”

人走得无影无踪,不一会,冷不防又出声纠正她:“我不是你的教官了。”

“谁稀罕啊!”

远方传来两声轻笑,表示被骂的男人听见了,而且很享受她的不稀罕。

笑声远飏后,树洞之外只剩时有时无的阵雨声,四下无人。

热带雨林的气候她并不陌生,在佣兵学校受训的三年她几乎跑遍全球,臭教官轻描淡写的小布置,并未松懈她紧绷的神经,反而让她提高警觉。他不是对女人呵护备至的温柔性情,他这举动只意味一件事,哥伦比亚毒王雇用的这批佣兵不易对付,如果他们全部拥有喜娜那样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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