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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首歌(21)
作者:雾空了了 阅读记录
滚动铁筒的香肠烤到滋滋冒油,发出噼啪爆皮的响声。
萧阈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回到摊前,黎初漾双手抱臂,一副“算你有点人样”的表情。
萧阈看着看着,不由有点轻和发笑的模样,把右手的棉花糖给她。
“不吃。”她说。
“还挺挑。”他半开玩笑地说,把竹签插在小摊离烤炉最远的位置,两根手指关节清晰,姿态稳定。
棉花糖的区别在于型状,送出去的是圆滚滚小猪,萧阈留下了戴蝴蝶结的粉兔子。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谢谢哥哥。”
称呼改得挺快,海王哄人技术果然高超。黎初漾凉凉瞥着萧阈。
街巷吵闹,他从摊主手里接过五根烤肠,没问多出的数量,挨个把烤肠分发给刚刚被欺负的小孩们。
按开手机,六点半,算好的时间变得紧凑,正事没影,她扭脸就走,他追上来,咳一声,“等会吃什么?”
黎初漾现在特烦他,耐着性子吐出一溜串菜名。
萧阈心思通透,快速确定。
“但店子每日有一道随机特色菜,看你运气。”
“嗯。”玻璃珠被体温熨到温热,他拈在指尖,故意让她看见,漫不经心地说:“刚刚小女孩送的......”
黎初漾眼风没掠去半分,敷衍,“别人送的就好好保管。”
玻璃珠推进口袋深处,萧阈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不再言语。
到火燎腚时,天全黑了,泛黄招牌旁王婷秀专心洗着菜,厨房的曹贺搅着一锅汤,香气四溢,吸引了不少学生饕客。
一位男生埋头叫唤:“比巴伯,再帮我添份卤蛋和肉片嘛。”
“到了,今天的特色是黄豆肉沫臊子面。”黎初漾走到小桌把空碗摞起来,王婷秀抬头让她放着,她没听回头对萧阈说:“你先找个位置坐坐,要嫌椅子矮了腿伸不开,旁边有高点的凳子。”
萧阈眉宇的沉郁消散,唇角笑弧不自觉越牵越开,将外套袖子捋至小臂,淡声说:“等你弄完,我人饿死了。”
微股筋络朝他的臂弯蜿蜒,袖口卡住的地方很白,隐约露出的刺青格外抓眼。他身上总有种夹杂在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黎初漾意识到目光停留太久,掂了下手中的碗。
正想回话,曹贺从厨房出来,手里铁勺掂着卤蛋和一片薄肉。
“黎娃子,稀奇了,居然带新朋友来了,”他一顿,抻脖子仔细瞧,“这娃儿好眼熟,是不是来过啊?”
“谁眼熟啊?”王婷秀手上还抓把茼蒿,凑了过来,“小伙子是你啊,今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黎初漾面露疑惑,萧阈没想到他们记得,语声含混:“认错了。”
王婷秀把黎初漾手里的空碗夺回来,寻思小伙子干嘛不承认,语气肯定,确凿无疑地说:“姨记得清楚,你夏天来的时候,小臂内侧左右两边都有一排英文嘛。”
黎初漾平静的眼神被摇撼,确定某种心绪被拨弄了。她转头看向萧阈,他身型颀长,腰脊很直,格外挺拔。此时逆光而立,轮廓虚化朦胧。莫名脚下有种脱离地面的奇异虚浮感。然后,有一股最细微、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感觉冒出头,那是恐惧。巷尾的风往店口灌,她担心自己太单薄,害怕失去方向。
萧阈就这么顶住黎初漾的打量,掌心沁汗,手机快握不住,直到飞蝇蛾虫在耳边几声振翅,才陡然惊醒。
“你知道的,我的身份不太方便,不想让人认出来。”他勉强找到一个借口。为了呆在她身边,说了太多谎言。
她有一瞬间失措,沉默地退到旁边小桌坐下。
他想到什么,出乎意料,慌乱心情变得有点愉悦。
情感上微妙的欢欣雀跃,理智上却不行。萧阈后撤一步,反身坐在黎初漾对面。
桌椅空间不敞阔,他干脆腿伸直,球鞋外缘挨着她的靴子前端。
黎初漾并不喜欢过于亲密的距离,膝盖关节变得硬滞,接着鞋缘被他轻轻、暧昧地碰了碰。
萧阈左手随意搁在桌面,右手指骨抵着下颌,额发被风吹得凌乱,“刚刚为什么那样看我,想到谁了吗?”
她盯着他的鼻梁,视线在他左手转一圈,倏地笑了,起身双手撑住桌缘,凑近,语声绵黏,“想到了啊。”
萧阈的呼吸顿时浊了,眼里愈发幽深,“怎么,难道我和那个人很像吗?”
如果说出他的名字,就坦白一切。
“我告诉你之后,”黎初漾笑得眼睛眯起来,“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毫不犹豫,“可以。”
黎初漾指尖慢慢往旁边挪,在萧阈筋络明显的手背不留痕迹浅拨了下,再往回收,却被他的两指挽留,几乎恳求地磨了几下。
他的体温高,指腹的薄圆小茧弄得有点燥痒。
“你的嘴......”
故意停顿,她直勾勾凝向他的唇。
萧阈喉结往下吞咽,指尖蓄力将黎初漾拉近,他盯着她,视线下移,哑声问:“我的嘴怎么?”
第13章 13
黎初漾笑, 施加力道抽出手,赢下这一局,去握住桌面水壶把手, “很像我的某位前任。”
萧阈没了表情, 指骨捏得死紧,又骤然松开,有股麻疼从指节窜起来,刺到掌心。
嫉妒大于恨,稍微想象那种旖旎的情节,便觉得皮肉过了血的疼,和第一次得知她有了男友时的感觉不相上下。
“轮到我了。”
黎初漾坐回去,睨向他, 眼神锋利直白。她一字一句, 咬字清晰地问:“为什么骗人?”
为什么骗人?
起初萧阈从林魏赫口中得知火燎腚这个名称,好奇、不服赌气般尝试去黎初漾喜欢的口味,点她常吃的菜肴再评价难吃。
恨与不甘心, 一次次笃定, 潜意思的宽慰自己。
——萧阈,你看啊, 她喜辣而你喜甜, 她的品味如此差,所以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执着了。
直到18年七月中旬,黎初漾直播小有起色, 凌晨下播独自到火燎腚吃宵夜。
她穿件收腰白裙, 身形窈窕,像株摇曳的白玉兰。
再近些, 细微闪粉让脸庞生辉,眉宇皆描深,钟灵水秀一对眼眸。
萧阈坐在驾驶位,所有一切隐没阴影。
他窥伺着,让轻快松散的笑意安放在眼睛。
她点了一碗面,握住铁罐倒了一次又一次辣椒,边吃边喝水,最后埋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饱满的圆一连串砸,无声地砸进碗里,再被她吃进去。
那是萧阈第一看见黎初漾的眼泪。
头脑和心脏无法抽离筋骨的怨怼,也尚不知钝然的爱。
只是想,她难过成这样,他该怎么办。
后来她走了,他下车,走到她的位置。
注视着漂浮红油的汤水,点了同样的一碗面。
老板来收拾残羹碗筷时,他将桌面一张她用来抿掉口红的纸巾叠好悄悄藏进口袋。
萧阈将对面黎初漾的唇鼻眉眼细细描摹。
好不容易离得这样近,好不容易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骗你什么了?”他忽而笑起来,镜片下的眼睛泛起雾光,掩饰着痛楚忍耐。
旁桌吃饭的学生泛泛而谈,两人陷入沉默,未久,开口说话的还是萧阈。
“一个小店来过几次忘了而已,不值一提的小事。好了,盘问游戏结束,可以开始吃饭谈合作了。”
他肘虚撑着桌面,若有似无漫笑一声,为伪装的随意再添份作证,语气再添几分轻浮风流,全然一副浪子形象,“还是说,黎初漾,你现在想和我谈别的?”
那些蠢动的感念,随这句话消散。黎初漾敛睫,倾倒茶壶,淡黄的苦荞茶水进入杯中,慢慢说:“别的,自然是想谈的。”
“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她将倒好的茶给他,“既然来过,那就按照你的喜好点菜吧,我没有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