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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忽至+番外(29)
作者:黔满 阅读记录
“很好看。”原瓷伸出右手食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要顺利毕业喽。”
*
高考如约而至,原瓷在此次考试中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最大突破。
三年的时间,让她在认清自己和他人的道路上,逐渐摸清门道。
考试结束,有人忙着离校,有人还记着难题找人对答案,有人在教室收拾书本。
原瓷趴在栏杆上,视线看向从下往上看见最后那个考场。
她手里拿着瓶酸奶,嘴里叼着一根吸管,看起来漫不经心。
走廊路过一群打闹的学生,他们的校服早已“面目全非”,被黑色白板笔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手里提着一摞书。
“我现在就去把这些书全给卖了,奖励自己一杯奶茶!”
尤文乐看见她的时候,她刚从走远的那几人身上收回视线,神色如常挑挑眉,一手提着书包:“走吧。”
所有人都在狂欢这场盛典,寒窗苦读终于落下帷幕。
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在此刻迎来分岔,他们都走向不同的路。
原瓷回头看这栋教学楼,突然挺住脚步。
尤文乐纳闷,问她怎么不走了。
原瓷:“有东西忘了。”
说完,她将还没喝完的酸奶塞在尤文乐手里:“帮我拿一下。”
扔下这句话,她转头跑掉了。
尤文乐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三班在一楼,而原瓷……干嘛上楼?
原瓷跑了整整三楼,终于站在十八班教室门口。
那张全班合影上,她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第五个人脸上。
她站在十八班门口,从上往下看去,下面的空地一览无余。
她很少走出教室,通常喜欢在教室里写题,累了就会和朋友聊上两句。
但高三那会儿,原瓷课后放松自己的模式,竟是走到班门口,在走廊上盯着上方看,没有人知道她看什么。
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走廊,往上看了两三分钟,她就会回到教室重新写题,就像一个简单的插曲。
有些时候,写题空隙,原瓷也会随意看着某个地方发呆。那个时候,她脑里通常是一片空白的,不过也想过很多问题——
读书为什么这么难,坚持的结果是什么样,后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有为什么会对见过几次却没有深入交流过的人记了这么久。
原瓷曾经很认真找过答案,再去看向身边的人,后来才发现:可能是因为那天阳光正好,恰逢时机,而她第一次遇见了裴郁磊这样的人。
正因为殊途,反而会给予更多注视。而藏在时间里的秘密,也从来没有窥见阳光。
就像这样,有很多个瞬间,她都会想起那个身影。
她想象着,或许裴郁磊会像往常一样,和朋友边说笑边从操场赶来上课,会再次把身上带着的篮球抛给旁边的人,然后去厕所洗了把脸,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便被前面的人催促着要上课了跑快点。
有一瞬间,原瓷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感觉和印象中的人回来了。
而少年原本要跑过的步伐突然停在这里,停在她面前——
原瓷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顺着抬眸望去,却看见原本站立着的人消失不见。
一切太突然,以至于有些时候,她自己也困惑,脑子也出现过混乱,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然后又离开。
在原本就没有交集的生活里,留下少得可怜的独属于她一人的回忆。
*
原瓷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恰巧撞见了谢松几个。
考完试了,他们约着去打球。
撞上的瞬间,双方都互相打了个招呼。
谢松还挑了挑眉看她:“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啊?”
“老话,得看最终结果。”原瓷回他,就像之前每一次为这一次考试而铺垫那样的回答——决定权不在她手中,但选择权在。
“之前吧,总想跟你争个高低,这次吧我更多希望你能比平时再好一点儿啊。”
“谢谢了啊。”原瓷顿了顿,“你也是。”
原瓷往回走,看见尤文乐还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她那半瓶酸奶。
原瓷上前揽过她,接过酸奶:“谢了。”
尤文乐奇怪看着她,上下扫视一遍:“你忘了什么?”
原瓷拍了拍她的肩:“初心。”
“……好土的段子。”
原瓷笑了笑,不置可否。
出了校门,原瓷拿出手机刚开机,里面消息不断。
原瓷划到最底端,看时间是她刚进考场那会儿,许英发给她的。
【妈妈:爸爸妈妈没有读过什么书,所以希望你能走一条有选择的路,去最美好的未来。这么多年,其实不管老师也好,家长也好,都不会把一次考试当成人生成败的赌注,只是想在你年轻的时候,体会一次全力以赴。】
而前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许英让她努力背记单词,多刷习题的消息,那条消息她至今都没有回复。
原瓷收起手机,看向天空,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
高考完后,原瓷回到家里,原正行和许英都没回来。
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原瓷第一时间也没有伸手开灯,她躺在床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手臂横在眼睛上,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她翻了个身,把整张脸蒙在被子里。
那瞬间,她的脑海全被许英那条突如其来的信息占据了。
好似许英亲自在她耳边说了很多遍,每个字眼都深深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过是的,也的确是那样的。高考是重要的答卷,但绝不是人生中的答卷。
它只是个十字路口,意味着这一次有的人要去不同的路,但无论哪条路,它最终会开向终点。
原瓷将头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恍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甚至还有人放烟花。
窗外烟花声不断,原瓷家里来了些亲戚,都在庆祝她“脱离苦海”。
原正行喝醉了,红着脸说:“我再干两年,就‘退休’!”
屋内很闹腾,家家灯火通明。再回头看,原正行鲜少的时刻,眼里带着些泪光,还在和旁人埋怨赚不到钱,走不到尽头的苦日子。
许英依然在厨房忙着做菜,是最后一个匆忙落座的人。
一片热闹中,她耳里仍然插着耳机,里面的音量放到最大。
有从外地回来的人提起许建华的事儿,许英先是握筷的手顿了下,随后面不改色,徐徐道来:“他活着那会儿先送去了养老院,后来养老院跟我打电话说人情况严重了,我问啊,严重了知道告诉我,之前有一次把人给我送错地的怎么不说。那之后就把人送医院去了,最后就是在病床上到咽气那天。”
原瓷转头瞥见窗外的烟花,她的视线一直跟着它,到最高处。一点,然后绽放,渐渐散开,弥漫在整个夜空。
原瓷猛地站起来,这一个大动作,所有人都看向她。
“各位慢慢吃,我吃完了还有点事,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原瓷往外跑去,她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远,耳机早已掉落,她重新拾起来,就在她要插入耳中,耳边却突然传来烟花爆炸声。
原瓷怔了怔,仰头看向天空,然后收起耳机揣进兜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这条街上走,不知走了多远,她突然站立住。看到眼前闪亮的招牌上,彩色字体印着陌生又眼熟的“壹号台球”这四个字,生怕不惹人眼。
原瓷停了几秒,一直盯着门口看。她记得,她曾在公众平台上刷到过一个账号,当时的照片背景就是在此处。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似是感觉到有股强烈的视线盯着这边,男生朝她回望过去,原瓷这才猛地收回视线——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