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磊的手在棉花糖选色上停了下。

“小伙子，那个黄色也不错的。”一旁的卖家以为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插嘴道。

“不用了。”裴郁磊笑了下，“我想好了选什么颜色。”

黄色的棉花糖好像的确不错，但是他心水的不是那个。那么，其他颜色再好看也跟他无关了。

他的手最终落在蓝色上：“决定了就不打算改了。”

原瓷嘴里还咬着棉花糖，听见这句也好奇他会选什么，于是抬头望去。蓦地，正好和裴郁磊隔空相对。

她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一时忘了嘴里还咬着的棉花糖。

裴郁磊手指在竹签上轻轻摩挲：“给打个分吗？”

原瓷朝他手中望去——

他这人半靠在椅子上，动作慢条斯理，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再看进展度一半的棉花糖，勉勉强强，不能硬夸但也不至于贬低。于是，她再次抬眸和眼前的人对视：“不错，满分一百给你九十九点九九行吧。”

一句玩笑的九十九点九九分，就让他心虚觉得指的是自己那些小九九一样。裴郁磊盯着手里的棉花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两人突然沉默了，双方都没说话，直到原瓷安安静静地吃完棉花糖。

等到尤文乐让她过去的时候，原瓷刚转身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偶尔拿个满分，也不会随便骄傲什么。”

原瓷回头，见他拿着已经做好的棉花糖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这句话用意是不是玩笑，但她竟然难得看见裴郁磊脸上的认真，心里一时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摇了下头：“你不差这个，也不需要这个拿来证明什么。”

这次轮到裴郁磊愣住了，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等到尤文乐第五次催促的时候，原瓷终于走了。

一时之间，留在原地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眸盯着远去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轻声笑了下。

这时候，杨毅倒是掐点走过来。看着裴郁磊手里的棉花糖，夸张道：“哇塞，裴哥好腻害。”

“起开啊。”裴郁磊转了转手拿的竹签，“你说这个怎么样？”

指的是棉花糖，杨毅刚想再打会儿嘴炮，又听见对方警告道：“别犯贱啊，老实说。”

杨毅老实吐出两个字：“不错。”

裴郁磊：“那你觉得，做一个不错的棉花糖算加分项吗？”

杨毅：“啊？！！！”

裴郁磊继续道：“算的话，是不是离成功又进了步，打败了百分之99.9的对手？”

杨毅继续惊讶：“什么成功？！什么进步？！什么对手？！！！”

裴郁磊：“不是说，要是会给吸引点，对方在心里会给你加分吗？”

杨毅：“你这哪跟哪？”

裴郁磊：“虽然算不上能够欣赏的特点，但给自己增添机会吧。”他上下扫量了杨毅一眼，“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杨毅彻底无语。

*

临近一点，原瓷刚回完许英信息。难得和朋友出来跨年，正准备录段小视频过去，听见有人喊自己。

杨毅正举着个手机，邀她过去大合照。

“等等。”她匆忙把视频发过去，等确定完毕，转头跑去。

杨毅手臂伸得老长，坚持把全员面孔都照进去，一个不落。

原瓷来的晚，站在后面的位置，也不慌忙挤进去。

杨毅举着个手机，回头喊：“原瓷你跟裴郁磊站近点儿，不然只照到半边脸。”

原瓷本想推辞，她无所谓的。但看见杨毅这费力样儿，话给吞回去了，往旁边走了几步。

那一瞬间，她感觉旁边的人紧绷起来，她侧目看去。恰巧，对方也朝她看过来。

最开始，只是裴郁磊用余光扫，瞥见原瓷的视线后，两个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最后一排对视。

“一二三茄子！”杨毅按下快门键的时候，双方才缓过神。

杨毅点开查看照片，原本眉头舒展，看见一地方不对劲儿，忍不住皱眉：“裴郁磊，你俩怎么夹带私货啊？”

原瓷眉头一跳。听见旁边的人接话道：“你胡说什么？”

杨毅递过手机：“你他妈自己看，比卫港秋还肆无忌惮。”

裴郁磊接过手机，扫了眼照片。卫港秋和姚雪离得很近，手都扒上了。再看自己和原瓷，只是被记录的瞬间，都没有看镜头。

“拍的还行。”

杨毅：“………”答非所问，是评价我拍照技术的时候吗？看得出来，人这是故意不想回答，跳过话题。

杨毅没说什么，收起手机。

再过了会儿，裴郁磊奇迹般发现那张照片出现在了朋友圈。

备注是杨毅发的。

文案大概是迎新年的意思。这会儿，朋友圈都发这个。

他特意看了眼原瓷的，什么也没发。现在人在不远处跟其他人讲话脸都带着笑意。再看朋友圈，估摸原瓷不太爱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滑到杨毅那条朋友圈，他手指顿了顿，只犹豫片刻，便保存了照片。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新年祝福。

还有几个犯贱的共同好友，评论区公然问道面生女生联系方式。

杨毅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回。

裴郁磊替他，依次回了一串数字过去。

*

原瓷那边被许英催了催，她也看时间的确晚了，正准备和尤文乐一起坐车回家。

等待途中，她听见旁边的杨毅津津有味看着手机，然后爆了句粗口。

“干嘛啊？”尤文乐一脸嫌弃道 “搞什么大呼小叫的？”

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出门压根不在意“形象”两个字。

“犯贱找乐。”说完，他笑嘻嘻看着走过来的裴郁磊，“哟，送人啊。”

裴郁磊没搭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原瓷。杨毅知趣巧妙地拉开了尤文乐，留他俩私人空间。

这一招，实在是无痕表演。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裴郁磊没管。

前面的车转了个头，朝这边驶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原瓷看车来了，叫尤文乐过来。

眼看人要走了，原瓷觉得自己衣角被扯了扯。她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看。

天黑，微弱的路灯下。她看不清裴郁磊什么表情，但好像带着点笑意。

“还没跟你说过。”熟悉的男声传来，他顿了顿，“新年快乐。”

尤文乐跑过来，先一步拉开车门落座，正奇怪原瓷怎么还没上来。

原瓷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自动忽略掉周围一切，包括尤文乐的催促声，只为来得及回了句：“你也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新年快乐。”

等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裴郁磊才后知后觉拿出手机，显示的是被他回复的人，都忍不住回骂了一句。

杨毅走来，语气莫名骄傲：“哥们，今儿简直深藏功与名啊。”

“显着你了。”裴郁磊回道。

“显没显着我不知道，反正某些人内心表演欲肯定有了。”杨毅笑道，“我不知道谁在我朋友圈下面，把那些要人原瓷联系方式的，全都回了遍自己的微信号啊。”

裴郁磊看着他，没开腔。

“厉害啊裴郁磊。”杨毅继续道，“你他妈简直变相宣示主权。”

“什么主权？我跟她还没在一起。”裴郁磊道，“耍点心机，挤走情敌怎么了？”

“行行行，你是心机男孩。”下一秒，他又差点咬舌，“靠，你承认了啊？！”

在此之前，都是杨毅一方单独开玩笑，连自己都没当回事儿。包括今天，他看见尤文乐朋友圈，约她俩一起，无非也只是想看看裴郁磊反应。没想到今儿一过，对方态度转了八十个弯，还亲自承认了这件事。

猜测，起哄，十有八九。

和证实，实锤，以及亲耳听到是两回事儿。

“欸。”裴郁磊道，“发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