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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烟(21)
作者:仙贝瑞拉 阅读记录
再这么下去不行,命比较重要。就算今天没法出尸检报告,她也给自己定了十点的上限,到点就溜,明天再熬。
没想到,她做到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擦干手,把头发重新绑了一下,随意地盘成一个丸子。
严慎说得对,她能做得很好。
今天没骑车,就算骑了,她这会儿没精神,疲劳驾驶也很危险。
这个点,轻轨站人不多,尤其市局附近这一站人流量一直都不是特别大。
时见微上车坐在靠边的空位。
车厢内很安静,广播报站提醒响起。她打着哈欠,泪眼汪汪,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潜意识里听见广播提醒,猛地睁眼时,发现坐过站了。
车厢里几乎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三个人。
她抬头看向对面车门上方的大屏,前方到站是最后一站。
“……”给她个痛快吧,别活了。
时见微懊恼地闭了闭眼。
在最后一站下了车,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几乎要把她穿透。
看着上方悬挂的时钟和列车信息,她已经错过了反方向的最后一列车。
——八分钟前发的车。
掏出手机,她边出站边尝试打车。
等待五分钟没有叫到车,取消重叫,又过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叫到车。
有点烦。
出站口的天桥上风稍大,时见微来回踱步。沉下心想了想,翻出严慎的电话。
页面停留在这里,她迟迟没有拨出去。
会很麻烦他吗?这么晚了。
但魏语晴和段非那群人这几天见首不见尾,电话打过去也未必能接通,她似乎可以心安理得地打给严慎。
如果他没接……
如果他没接,她只能报警,麻烦附近的同事了。然后她明天一定会被市局的人嘲笑——轻轨坐过站被警察送回家第一人。
公开处刑,丢死人了。
念及此,时见微毫不犹豫地打给严慎。
电话里的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里,咚咚咙咙的,打着鼓。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晚风徐徐而过。
响了三声,被接通。
“怎么了?”
那端声音略微沙哑,低沉但柔和。
时见微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抱着胳膊,垂头,紧张地咽了咽喉:“严慎。”
静了两秒,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却在说起遭遇时还是忍不住瘪了下嘴角,“我不小心坐过站了,你有时间吗?可以来接我吗?”
手机里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严慎的声音远了又近:“开定位。”
第14章 幺鸡
过去,总觉得等待是一件必然会伴随对未知产生焦躁情绪的一件事,所以时见微的人生信条是——不要等。
这一刻,她意外地觉得,等待也是一件可能带来期待的欢愉。
所以,分事,分人。
在天桥下的街边路灯旁,她慢悠悠地踢着腿,来回走了会儿,又蹲下来,盯着自己的影子看。
风从她的头顶吹过,飘起来几缕发丝,落在地上的影子像冒出来的小草。
有几辆私家车经过,她每次抬头,又无事发生般低下去。
在第四辆私家车没有停留地飞驰而过后,一辆黑色奥迪打着双闪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时见微抬头,看着严慎下车,绕过车头,朝她走过来。
这份悬在半空的等待忽而平稳落地。
路灯和车灯交错,空气里的细微尘粒在光亮中漂浮。
他迎着光走来,穿着黑色风衣,搭马丁靴。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没扣的西装外套、不算特别规整的领带,仿佛身体里有着不被紧固的灵魂。
很自如,很自洽。
在深夜毗邻郊区的地界,人烟稀少又夹杂着凉风,他迎着光出现,给她的视觉冲击力戳中她的泪腺。
简直是神,至少在这一刻。
抱着双膝,时见微仰头看着他:“我要是说我现在特别想哭,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
“为什么会?”
严慎伸手拉她起来,她趔趄一下,他顺势抬手托住她另一只胳膊,她刚好撞进他的怀里。
低头,他的声音含混着笑意,“腿又麻了?”
时见微:“……嗯。”
缓了会儿,她钻进车里,刚扣好安全带便问,“你是不是见过龚勇的家人和债主了?”
严慎正欲反手拽安全带,闻言意外地挑了下眉。她的思维比他想象得活跃,精神状态也变幻莫测的。上一秒还是凄凄惨惨的落魄女主角,这一秒已经恢复成事业脑大女主了。
他嗯了一声,顺手调高车内的暖风。
时见微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严慎不紧不慢地开口:“文淑,龚勇的妻子。性格懦弱,为人和善,勤劳本分,是个老好人。龚倩倩,龚勇的女儿,内向话少,没什么朋友,对于他父亲的死,有点害怕,也有点冷漠。”
闻言,时见微唰的一下举起了手,作出提问的姿态,眼巴巴地看着他。
严慎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小时同学,有什么问题要问老师?”
时见微:“有点害怕又有点冷漠是什么意思?她没想到父亲会死,但又恨他想要他死?”
红灯亮起,在路口停下。
严慎挑了下眉,勾唇看她:“下次给你带朵小红花。”
“嗯?”
“奖励,说的很对,入门了。”
听见这话,时见微向他倾斜的半个身子立马坐了回去,绷着小脸:“我没有想学犯罪心理学,我不信这个。”
憋着笑点点头,严慎继续说:“钱大富这个人,谎话连篇,油嘴滑舌,心眼多但都是漏的。至于郑光,我没见到。”
钱大富和郑光都是龚勇的两个债主,一个开棋牌室,也就是赌场,另一个是放高利贷的。龚勇不仅赌博,还借高利贷去投资,亏得钱越滚越多。
时见微应了一声,挑尸检结果的重点说:“龚勇是中毒死。他有脂肪肝,体内酒精浓度超标,胃里含有头孢类药物的残留。中毒致死后焚尸,利用多此一举的爆炸,给现场勘察工作带来困难,的确很有可能是仇杀。”
她说着说着拧眉,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不管是为了感情还是为了钱财,好像都说得通,不过他的债主还需要他的钱,应该不至于……”
“时见微。”
“嗯?”
这一声低低沉沉的连名带姓,给她听懵了。
是头一回。
纤长的睫毛在车窗外的霓虹中扑闪,她静静地看着他。
严慎:“我不想打断你,但你需要休息。案子,睡好了明天再说。”
“喔。”
应完这一声,她恰逢其时地打了个哈欠,“……”
抬手蹭掉溢出眼角的生理性泪花,她安静下来。
车内开车暖风,温度上来,她的脑袋逐渐昏昏沉沉,慢慢睡着了。
-
到小区门外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
车子停在路边,车灯关掉,严慎没有叫她。
时见微睡得不算好,无意识地哼唧一声,侧过身来,恬淡的睡颜倏然砸进严慎的眼眸。借着车窗外半明半暗的街灯,他直勾勾地盯着,挪不开眼。
觉得脖子不太舒服,时见微沉沉泄出一口气,睁眼,毫无征兆地撞上严慎的眼睛。
平静的墨色眸子里,似乎卷着车外的风。又沉又重,却是暖的。
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安静微妙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荡漾,没有人开口说话。
宽阔空荡的街道也很寂静。
半晌,时见微率先别开眼,脖子实在是扭得有点酸麻。
抬手捏了捏侧颈,她看了眼外面,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解开安全带:“谢谢严……”
熟睡之后太久没有说话,嗓子跟糊住了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谢谢严教授救我小命,改天请你吃饭。路上注意安全,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