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菅原道真被贬到太宰府，死后变成四大怨灵之一后，菅原家的境遇就不太好，家族的的咒术师队伍被政治宿敌藤原北家挤兑的在五畿七道中的东山道祓除诅咒。

而他们这种杂兵队伍，是为家族精锐探路的炮灰中的炮灰。

带上亚路嘉，纯粹是因为队长菅原一和起了恻隐之心。

现在这个天灾诅咒频发的年代，朝不保夕的他们说不定明天就死掉了，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吧。

亚路嘉的家人全部被砍成了肉泥，这些士兵并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宅邸里搜出一些可以吃的东西。

天气寒冷，家族存放的食物并没有坏掉，和无法裹腹的贫民相比，有的吃真的已经很好了。

亚路嘉穿着那身祭典上的白衣绯袴，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出了城后，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在大雪中蜿蜒成了长长的队伍，背着仅有的行李，神情麻木的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菅原家队伍的行进方向和灾民们是相反的，两行直线在雪中背道而驰，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前行着。

是夜，大雪好像不见底一般从天空中倒灌而下，饥饿和寒冷顺着衣襟钻入了人们的骨头缝里。

武士与行人颤抖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深雪里，不多时，裸露的肌肤便已被冻的钝钝的疼。

为了休整队伍，菅原一和带着部下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废弃佛寺中。

因为战乱的缘故，寺中的僧侣早已离去了，棕色的木制牌匾落在厚厚的灰尘中，院中树木还有假山的布局，依稀能看出是枯山水的景观。

和其他人脸上的紧张不同，亚路嘉如同珍珠一样的眼眸好奇的看着路上的一切。

在他看来这些事物都是那么的新奇。

在武士们生火时，他蹲在寺庙正殿格子蔀户的下面拿着一根枯木树枝拨动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

亚路嘉闻声回望。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面容的人。

对上亚路嘉好奇的视线，那个人摘下了脸上的遮挡物。

和有些狰狞的藤甲不同，那张暴露在黑夜中的脸看起来格外的秀气。

那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太多的男孩。

他有着一头和外面的白雪颜色相近的银白色短发，和常人不同那人的脑后有着一片玫红色的斑纹，看起来就像是傲立于雪中的红梅一样。

“这里有一只小鸟死掉了。”

亚路嘉眨了眨幽蓝色的瞳仁，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只被冻死的雀鸟。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人都有些熬不过这样的天灾，更别提世间这些无辜的小动物们了。

“哦。”

白发男孩有些麻木的看了一眼地上冻成冰凌的雀鸟尸体，这种情况在来时的路上他已经见过很多了，实在是疲于摆出怜悯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亚路嘉将手中的树枝一丢，像是找到了新鲜的玩具一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同龄人的身上。

“梅。”

白发男孩的眼眸是玫红色的。

清秀的脸庞表情好像冰铸一般的冷漠，但在他人问起时，还是说起了那个珍藏心底许久的名字。

第9章 诅咒

“哎？那我叫你小梅吧！”

亚路嘉稍稍的歪过头，略带撒娇的想和新认识的这个人亲近。

“该吃饭了。”

白发男孩冷漠的转过了身去，他的唇翕动了几下，温热的呼吸在离唇的瞬间变成了薄冷的白雾。

他犹豫了几秒，没有回应这个被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富家少爷。

在寺庙的正殿中央，菅原一和与他的部下们用干枯的树枝堆了一个小火堆。

火焰照亮了黑暗中的一隅，驱散了些冬日的寒冷。

“给。”

见里梅和亚路嘉一前一后过来，队长菅原一和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烤过的饼子。

这种饼子干的很，尽管已经烤过了，却还是有些难以下咽，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没有抱怨。

火光中，里梅垂眸一口一口的咬着手中的食物。

和年龄大一些被征兵过来然后塞到这个队伍的其他人不同，他是前段时间在举家搬迁时觉醒了一种叫「冰凝咒法」的术式。

恰逢菅原一和自村子里路过，听闻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可以卖很多的钱，他就被父母给卖到了菅原一和的手里。

有术式的人和其他杂兵是不同的，菅原一和曾经私下找过他，说等这个任务结束，他会推荐里梅到主家那里任职。

可是里梅并不是很开心。

还是孩子的年龄，一路上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尸体，其中大半的还是同伴的尸体，他们这些人又能活多久呢。

啃饼子时，里梅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去，就看到亚路嘉弯了弯眼眸对他露出一个孩子气十足又很柔软的笑容。

他怔了怔，随即低下头去。

火堆还在噼里啪啦的作响，没有姓氏的白发男孩呆呆的坐了很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后半夜的时候，寒风从蔀户的破洞中吹了进来，亚路嘉躺在火堆的不远处睡的正香。

凄厉的嚎叫将这个月夜衬得有些深沉。

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迫近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殿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到动静的大家全部爬了起来。

没有战斗力的亚路嘉被里梅抓着提在了手里，黑发男孩有些懵懂的揉了揉迷蒙的睡眼。

下一秒，一个巨大怪物破门而入。

那个怪物紫黑色的皮肤上有着无数的空洞，粗壮的四只手臂提着几根有着斑驳血点的白色人骨，鼻翼剧烈的扇动着，似乎在寻找生人的方向。

找到了方向，怪物尖利的爪子向着人群的方向抓来。

「血......血肉......」

它垂涎的想要吞下眼前这些美味的人类。

令人作呕的腥气随着它的动作在这片空间蔓延开来，菅原家的士兵们匆匆的抓起身上的武器开始往怪物身上掷去。

平安时代，诅咒盛行。

他们对这种场景已经很熟悉了。

眼前这个东西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产生的诅咒。

祓除诅咒除了咒术师的咒力，就只有由附着了咒力的武器才可以。

可是他们这个队伍，能使用咒力的实在有些寥寥。

亚路嘉躲在里梅的身后，怔怔的看着一队人拿着武士刀冲了过去，只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就被一只青黑色的巨手接连洞穿了身体。

那几个叔叔在几个小时前还与他说笑过。

“你去柜子后面躲好，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小梅，我.......”

亚路嘉的话还没说完，里梅有些着急的将他推到了正殿的后面。

里梅细长的指尖翻动，挥袖掐诀，一片冰凌在他的掌间蓄起，对着那个怪物就挥了过去。

冰凌撞击到诅咒青紫色的肌肤，激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诅咒的行动迟缓了一些，没有停滞的张开血淋淋的大口，抓起最近的男人向嘴巴里丢了进去。

“咯吱咯吱。”

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这个黑夜中格外的刺耳。

无头的尸体被诅咒丢在了地上，一大滩粘稠的血液缓慢的流向菅原一和的方向。

他呆立了几秒，而后出离的愤怒了。

“该死！”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真正菅原家的人，也是家族里实力处于中游的咒术师。

能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他的父族也并不是家族掌权的那支，可是他看不得自己的手下当着他的面被诅咒吃掉。

他握紧了手中的咒具，如箭矢般向着那个诅咒就冲了过去。

他的咒具来自于家族的咒具师制作，附带的效果是「流血」，只要被这把咒具破开一个小口，如果没有反转术士的治疗，伤口就会一直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