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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拼图画(119)
作者:雨追伞 阅读记录
向菀让的士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撑伞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一个熟人。
打招呼的间隙,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然后就发现江倾阳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旁。
对上向菀诧异的视线, 江倾阳不太正经地对着她笑:“要不要抱抱我给你个鼓励?”
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家长考生,向菀当即蹙起眉摇头:“不要。”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催他,“你赶紧过去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说完便如同他们每一次短暂分开时的那般, 快速朝他摆摆手,然后撑着伞,转身汇入了进入一中校门的考生人流。
她没有回头。
......
事后向菀也假想过, 如果那时她能回一次头,是不是会发现一些端倪。
但事实上并不会。
因为即使那时候她回头, 看到的,也不过是江倾阳一张演练过无数次的、已经近乎完美的笑脸。
-
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伶北机场一架飞往波士顿的国际航班也已经开始滑翔。
江倾阳谢绝了客舱服务,闭上眼睛想要靠睡眠中断思绪,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冬日傍晚,他坐在叶老头家的沙发上,信誓旦旦地说他喜欢的女孩他有把握让她最幸福。
叶老头当时说了什么呢?
“如果她的生活已经可以预见会越来越好了...”
这句曾经让他无数次觉得叶老头在感情上懦弱不勇敢的话,如今也一语成谶。
在准备离开这件事上。
江倾阳想过要好好告别,他在浴室的镜子前反复练了很多很多次,说辞也准备了一大堆。
他觉得时间应该定在向菀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比较好,甚至还想过是否需要一场狗血的误会做铺垫。
可当离别真正要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对着向菀说一句再见的勇气都没有。
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真心话要混在玩笑里讲出来的懦夫。
飞机平稳飞行后,邻座有人要了杯香槟,乘务员倒好转身离开时,在江倾阳面前的扶手箱上轻轻放下了一小叠纸巾。
-
向菀出考场后,同学们三两成群地过来喊她一起去轰趴庆祝解放。
向菀从包里翻出手机开机,笑笑说她先问问。
她打给江倾阳,手机是关机的,以为他才出考场,向菀看了看时间便决定先去买炒酸奶。
那家店离一中这边不远,向菀步行走到的时候正好前边的顾客买完离开。
老板是个年龄稍大的大叔,问她要什么口味的,向菀正在编辑给江倾阳的短信,脱口说“要两个巧克力的。”
大叔却对她说:“姑娘,没有巧克力的。”
“?”向菀怔愣间从手机上抬起头,甚至还退后一步又看了眼店铺牌子,那家店并不是连锁,店铺招牌和一旁摆放的纸盒logo也和江倾阳每次买给她的一模一样。
“有原味和这几个水果口味的,你看看可以吗?”老板见她犹豫,给她指了指一旁的餐单。
向菀看过去,的确没有巧克力的。
“可是之前我...他来你这里买的都是巧克力的呀。”向菀指着老板堆叠在旁边的纸碗,“一样的纸碗,是您这家的,没错。”
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吧。”
向菀笑了下,点头,“对。”
“他之前都是自己带一块巧克力加进来的,你要想加也行,都一个价钱。”
向菀愣了几秒钟才消化老板的话,反应过来后她呐呐地说:“哦...抱歉,那我要两个原味的吧。”
随后她清空手机里还没编辑完的短信,心脏淌过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给江倾阳直接拨电话过去。
她想听他的声音,想马上就见到他。
号码输到一半,李俞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向菀?”李俞那边的背景音是考完正在撒欢儿的学生,听上去很嘈杂,没有任何铺垫地,他问,“江倾阳缺考了?”
......
“是啊,我们也想问来着呢,两天都没来。”赶到学校时,一个和江倾阳同考场的同学对向菀和李俞说。
......
“...他去美国了。”几个人去闹闹哄哄挤满学生的教师办公室时,天儿哥沉默了数秒回答他们。
......
向菀想,人的记忆果然是会出现偏差的,时隔很久之后再想起,她只记得那天的雨绵绵似乎一直在下,她坐进了一辆的士车里,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却回答不出来。
再然后的画面就是她沿着灰蒙蒙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雨后来好像停了,但她还是固执地一直往前走。华灯初上的时候,她走到了一座天桥上,那时候远处晚高峰的车流如织如潮,两侧的商铺次第亮起灯来。
向菀望着那片光亮,直到所有的灯光在她眼前朦胧模糊成一整片的光斑。
直到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座她从小长到大的城市,见证过她无数伤心与遗憾的城市,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早已都在不知不觉间,覆满了和他有关的记忆。
她望着街边那些几乎都与他一同去过的小店,一间一间,一件一件,回忆了很多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
想要从那些昔日的细枝末节中寻找他离开以及不告而别的理由。
但不知是他表现真的太过完美,还是沉溺其中的她实在太过不敏感。
除了他越来越频繁的请假。
再让她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手里拎着的炒酸奶早就融化了,向菀端了起来,固执地一勺一勺把它吃掉。
画面终止在这里。
-
再醒来时,她看到惨白的天花板,和床榻一侧,妈妈湿红的眼眶。
向菀又转了转头,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榻上,手上正打着点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掉了。
有穿警服衬衫的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竟是那个卖炒酸奶的爷爷。
她在警察简短的陈述中得知,原来是她晕倒了。
晕倒后她被附近路过的几个小学生发现送来的医院。
学生看到向菀晕倒时手里拿着的吃食,以为她是食物中毒,来医院的路上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带了店家过来了解情况。
向母站起身同警察解释,说女儿晕倒是因为过敏,与店家没有直接的关系。
过敏?
可她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次。
“是,我女儿从小对杏仁过敏,刚刚医生给她输了液,这会儿已经没有大碍了。”向母与警察说完,看向一旁神色唯诺而恐慌的店家,温声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不起啊。”店家连连哈腰道着歉,他看向床榻上还在吊点滴的向菀,面色愧疚地解释,“为了口感好我一直都是用杏仁奶发酵,那个小伙子每次来除了加一块巧克力外也会让我换原味酸奶,白天你说你吃了很多次,我就忘了再提醒你了,实在是对不住啊。”
“你们这种街边小店原材料都有什么,仔仔细细标清楚点,过敏可大可小,这次是没事儿,保不齐以后再出什么问题。”一旁,警察严肃地说道。
“是是是...”店家连声应着。
“不怪店家,他有标识的,是我自己忘了。”
一直沉默的向菀在这时开口。
她是真的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和他说过的自己对杏仁过敏。
双方都没有要争执或推责的意思,向母也明确地表示不需要赔偿。做完笔录后,警察便带着店家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