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雪只是坐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表情比起刚起时的快乐有细微的变化，有点困惑和茫然。纤细自然的眉毛蹙了一样，嘴巴的弧度有向下弯的趋势。

那都是极其微小的变化，对于梁沉景来说，却是足以捕捉到的细节。

“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梁沉景站在旁边，眼睛里面闪过一道很罕见的惊慌。他很快过来，蹲在女人身边，“去看医生吧，今天不下去了。”

孟雪放下手，喘着气，呼吸了几下，然后道：“我想……想喝……热的柠檬水……”

她很委屈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孟雪的脑子里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东西。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她刚刚恶心，然后很快脑海中就闪现过了这个东西。

因为听说柠檬泡水有补充维C和美白的效果，所以孟雪平时也会喝。运动和拍戏的时候，会装在饮水杯里面，休息的时候喝。她一般会泡干柠檬片，偶尔也自己切。

不过她都是喝凉的，再不济也是温水然后加冰块，或者冰镇一下，再放到饮水杯里。

但是今天她真的好想喝热的柠檬水。

带一点可以接受的，清新的酸味。又是热热乎乎的，顺着喉管下去，该有多么舒服啊。

所谓望梅止渴。孟雪光是想着那种感觉，就觉得自己的恶心感消去了一大半。

“柠檬水？”

梁沉景半跪在床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道：“那……那我们先看完医生，回来再喝，好不好？”

房间里面好像没有现成的新鲜柠檬。他们也没有想到要带这种东西。

“不好。我想现在喝……不然……不然我真的想要吐了……”

孟雪觉得自己真的是乌鸦嘴。

因为她刚刚说完，那种强烈的恶心感就又卷土重来，简直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架势。女人怕自己吐出来，所以迅速穿上拖鞋，然后弓着腰，以平时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跑到了里面的卫生间。两只手撑水池旁边。

但好在。只是干呕。

“不行，你这样必须去看医生了。”梁沉景跟过来，在旁边说道。

男人的语气很严肃，一点儿都不是在跟孟雪开玩笑。

邮轮上有自带的医务室，上面有经验丰富的医生。

孟雪坐在用来问诊的床边，两条小腿自然垂下，一晃一晃地。她的右手被握在男人的左手里，倒是很安心的感觉。一边坐着，一边听着梁沉景和医生在谈。

说来惭愧，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英语了。之前的学习也都是应试型的，能够用到实际中的很少。她听医生讲话简直像在做听力，只能截取片段性的词汇和短语，然后磕磕绊绊的自己理解。

有的甚至整句还没想出是什么意思，就已经飞快地过去了。

尴尬。

但是有一个词她确实是听到了。pregnant。她甚至记得这是中考的词汇。

不是吧……

孟雪听到这个词，眼睛不自觉地睁得大了大，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都绷紧了，心脏也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就在医生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明显的感觉到男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医生去拿了验孕棒过来，然后放到孟雪手里。

女人拿在手里，低着头看，但小屁股却没有挪动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孟雪心里有一种小小的抵触心理。万一不是呢？也是失望。万一是呢？一想到这个她心里面就更复杂了。

梁沉景垂眸看着小姑娘低着头，脸蛋红红的也不说话，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然后捏了捏孟雪的手。

“去试试吧，没关系的。只是要排查这一种可能性而已。”

孟雪：“话是这样说……可是……”

可是她好像真的这个月没有来大姨妈……

只不过，她这句话只说到一半便停止了。孟雪现在真是有些懊恼。为什么一到医生面前就不恶心了呢？明明刚才都要直不起来腰了。

但是现在两个人都等着她去测，她也不可能现在扔下梁沉景跑路。女人耳朵尖尖微红着，手撑着床两边然后缓慢的下到地上来，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到里面的卫生间了。

她关上门，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而且害羞啊。说不上具体的形容，但她心里确实是很复杂的。好像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

好久之后，孟雪坐在那里捏着验孕棒，两只滴溜圆地眼睛在仔仔细细地盯着上面的杠杠，两只手都在抖。

混身血液沸腾到了制高点，然后凝固。

两条杠杠。两条杠杠是怀孕还是不怀孕来着？她突然想不起来了。

她心里烦躁，想拿出手机来查。

手机倒是连了WIFI，有无线网。但是她搜了内容，网页却没有刷新出来，一直是空白页，蜗牛一样慢悠悠地加载中。

孟雪放弃了查询。站起身收拾好衣服，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到口袋里。手里捏着那根“炸弹”准备出去。

她的心脏此时飞快的跳动，扑通扑通地怎么也按捺不下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对未知事情的恐惧。

她很茫然。

女人深呼吸了两下，然后手放在把手上，接着推开了门。

……

房间里，穿着白褂子的医生正等着她这边的结果出来。

梁沉景一直倚在墙边等，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直到听到孟雪的脚步声时，男人才抬起眼帘来。

孟雪走过去，看到梁沉景看向她。沉黑的眸子，深邃的眼眶。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女人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然后伸手把手里的验孕棒递给了医生。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孟雪都快记不清了。

她脑子里面云里雾里的，只记得医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嘴里说着祝福和恭喜的话。孟雪只是看着那医生的脸就好像知道了结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归零，变成了清一色的空白。

甚至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反正一直是被人牵着走的。

她只记得一路上好像有摄像机在旁边拍她的反应，似乎是想要捕捉到孟雪脸上喜悦兴奋的表情。但实际上，那时候她的脸做不出来任何表情。她就只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反而是周围的人，周围的人都很高兴。他们为她祝福，孟雪却觉得，他们对这个消息比她本身还要兴奋。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的确，对她本人而言也是如此，爆炸到她脑子都空白了，直接像是电脑死了机，一动不动。

她只知道过了好久以后，穿过一条一条漫长的走廊，一个又一个大厅，才终于回到了房间里。然后周围的嘈杂声随着关门声，也终于归为一片寂静。

孟雪呆呆地坐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低着头看着白色的纯羊毛地毯，耳边能听到空调和新风运作时极其细微的声响。

然后，良久。

孟雪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微微陷进去了一下，然后眼前出现了一杯热水。是梁沉景递过来的。

“小雪不开心么”

男人问道。

从梁沉景的视角去看，孟雪自从知道了消息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她的脸是微微粉红的，手却有些发凉，看起来不像是刚刚知道自己怀孕，反而是像受了什么打击的样子。他看出来了她的心情不佳，所以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

孟雪抿了抿嘴唇，然后很半天才回答道。

她的确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还太早了一些。她才毕业一年啊，就怀孕了……孟雪现在心里面乱糟糟的，又想哭又不想哭，又激动又失望。

“有点太突然了。”她实话实说。“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想一想……”

太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