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旭山的别墅里，而是就在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

纪文康兼任着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占用一整层楼的办公室，也充作加班过夜时的休息区。纪雪城为了避嫌，几乎没在公司当面找过他。

这次为的是应允过张茜的事情。

她在董助的带领下来到办公室，见到了纪文康，并把张茜交给她的资料原封不动地递到他的手里。

纪文康只看了很短的时间，甚至没有翻阅完，就抬头看着她说：“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私人关系，能让你有勇气在公司里把这样的东西交给我。”

这话已经足够在纪雪城耳边拉响警报。

她知道自己一时心软，犯了纪文康的大忌。“是……一个朋友。”

“朋友？”纪文康呵呵笑了两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孩子啊，生意场上，哪里来的朋友？”

纪雪城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纪文康慢慢摇着头说：“这不是你该犯的错。我不相信凭你的学识和经验，会看不出来这家公司对我们究竟有没有价值。”

“如果你看出来，却还要坚持把它交给我，那是你太心软太执拗；如果你没看出来，那我只能站在嘉泰的立场上，对于对你的聘用表示后悔。”

纪雪城怔怔抬头，艰难地张了张嘴：“爸爸……”

纪文康起身，踱步到站着的纪雪城身边，爱怜地拍一拍她的肩头：“不过别担心。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只要你不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这里永远留有你的位置。至于那位‘朋友’——”

他微妙地停顿一秒，“我们不和配不上的人做朋友。”

纪雪城从这段不太愉快的记忆力回过神，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

加上好友之后，她和张茜没说过话。对方似乎和她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又或是把她的沉默当做一种另类的期待。

别无选择，她必须亲手打破这份期待。

【对不起，我尽力了。】

消息发送。

她立刻关掉对话框，仿佛这样便能够抹煞其存在。

张茜的回复来得很迟。

迟到纪雪城再度成为办公区最后一个下班离开的人。

【好，麻烦你了。】

纪雪城抱着厚厚一叠关于仟弘的资料，看着手机屏幕，沉沉地叹气。

她知道自己只能帮到这里了。

翌日，在林淑容的主持下，小组几人开了个简短的线下会议。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实地走访医疗机构，摸排各类型C臂的使用布局情况，做好医患的需求调研；二是确认合作的上下游企业，初步做个成本的预估。”

嘉泰医药在新川市的地位不言而喻，除开旗下的私立医院，有合作项目在手的公立医疗机构和医学院，也足有七八家。

林淑容简单列举了几个走访对象，又将五人细分成两队，分别是纪雪城和宋哲阳、于可心和李杰，她自己则负责统筹，两边兼顾。

说是兼顾，由于纪雪城的新人身份，林淑容的重心不免更多地放在她和宋哲阳这边。好在于可心和李杰都不怎么介意，反而更能因之放开手脚，团队里的气氛算是和睦。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纪雪城几乎没怎么在办公室里待过，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下班回家以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衣服也带着那股消毒水的气味。

好在忙中更有收获。

她这几天学到的东西，几乎赶上进部门以来累计的所有，甚至有缘见到了公司和医科大研究所合作研发的手术机器人的动物实验。

林淑容一丝不苟地审阅她交上来的工作总结，很是满意。

“你的成长速度让我很惊喜，”她对纪雪城说，“上次会议，你针对非晶硅平板探测器提出来的几个想法挺不错，接下来走访上下游的技术企业，可以多观摩他们的实操，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启发。”

嘉泰的合作对象不止仟弘一家，但作为总计签约金额最大的企业，它还是理所应当地被放在拜访名单的第一个位次。

只是纪雪城万万没想到，接见他们一行人的，会是仟弘的总工程师，周景仟。

更没想到，在周景仟的办公室里，还坐着晏泊。

--------------------

真是杂乱的一章啊（无能狂怒）

第20章

==========================

晏泊早上和数学老师换了排课，赶着大早把晏渺送上了飞外地片场的飞机。

“我说，坐车的时候怎么还化妆呢，”晏泊开车时，从后视镜看着补眼影的晏渺道，“真放心你哥的车技啊。”

晏渺对着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晕染开大地色：“拜托，一堆粉丝等着拍我的机场look呢，当然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晏泊忍不住：“小祖宗，已经够漂亮了，再抹就变熊猫了。”

晏渺抬头，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你也就有胆子说我。有本事，说嫂子去啊。”

“……”晏泊立刻哑火。

待到确认过晏渺已经上了飞机，他才开车往市区走。本来想的是直接回家中补个觉，但是顺着导航，不知不觉就经过仟弘的大门口。

他临时起意，索性一拐弯，决定去看望看望两位中年工作狂。

晏庆弘在开行政会议，只有周景仟的办公室敞开着大门。

见他进来，周景仟一愣。

“你怎么来了？”

“刚刚才把渺渺送上飞机，顺路经过公司，就想着来看看你和我爸。”

晏泊毫不见外地在沙发里坐下，接了周景仟秘书送上来的茶水。

“我办公室里一会儿要来人，你确定不回避？”

晏泊不以为意：“等他们来了再走嘛。”

又半真半假地不满道：“妈，原来我已经失宠到这种地步了？屁股都没坐热就想着赶我走。”

一个念头在周景仟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意味深长地笑：“行啊，那你就等着人来吧。”

晏泊完全没听出周景仟话里的深意。

他随手翻开桌上一本财经杂志，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

总工的办公室和晏庆弘的同在一层，普通员工轻易上不来。

晏庆弘的会还要持续很久，因此即便办公室大门敞着，也听不见任何不该有的杂音。

晏泊靠着黑色的真皮沙发，心不在焉地和折线图相看两厌。他正在猜测来的人究竟是谁，就听见了门口传来的渐近对话声响。

铺了厚重地毯的缘故，脚步声很轻，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来的人不少。

秘书敲敲门：“周总，他们来了。”

一个短发中年女人紧随其后进入办公室，和周景仟笑意盈盈地握手。在她身后，身后呼啦啦跟着一串人。

看到纪雪城身处其中的瞬间，晏泊手里的杂志“啪”地掉在了大腿上。

声音当然引起了新来五人的注意。

纪雪城在楼下才得知，今天要面见的对象是周景仟，刚刚平缓下来心情。谁知转眼却又见晏泊出现在此地，更加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唱得是哪出戏。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他们大眼瞪小眼。

“周总，这位是？”林淑容问。

周景仟笑着回答：“是我儿子。”

林淑容恍然大悟，点头夸赞道：“原来这就是令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晏泊窘得要命，但心知这是重要场合，不能随着他的意自由发挥。

余光瞥见周景仟的示意，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您好，我叫晏泊，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淑容微笑回应：“你好，我姓林。论年纪，你叫我林姐就好了。”

“早听说仟弘的大公子是工程专业的高材生，今天是准备和我们共同讨论一番吗？”

这话问得出其不意，倒像是某种意义上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