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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婚期(30)

作者:胡萝南 阅读记录


真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她头疼地想。

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未免太过憋屈,最起码,也要留个联系方式吧?

晏泊不知纪雪城心中所想,只看得出来她的神情凝重异常,便也不自觉地敛眉肃目,摆出一副极其深沉的模样。

于是,等到晏渺拍完上午地戏份回来,一眼就看到场边定如雕塑的两个人。

“你们干嘛呢?”她伸手到他们跟前晃了晃,莫名其妙道。

两人双双回神。

“没事,在想事情。”纪雪城笑笑,“拍完了吗?”

晏渺点头,从小琪手里接过毛巾,擦干净脸上的特制血浆。

“我上午差不多收工了,下午有几个镜头要补,如果赶上合适的天气,指不定还要赶着多拍几场。”

她虽然出身优越的家庭,又在看脸的娱乐圈里拼事业,但拍起戏来并不娇气,满是尘土和划痕的戏服穿在身上,也别有一种灵动。

纪雪城的心里自然而然地涌起一种亲近,耐心等她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便拉着晏渺一起出去吃午饭。

晏泊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亮堂堂的电灯泡。

下午补完镜头,晏渺算是得以放了个小假——据导演形容,今天下午的方意阑死活进入不了状态,明天上午专用来拍她的戏,不过也得过。

方意阑面色不忿,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晏渺倒是高高兴兴地整理行装,准备好好休息。

临回酒店时,她忽然眼珠一转,蹭到纪雪城和晏泊身边。

“哥,嫂子,我今晚去家里住呗。”

纪雪城心里藏着事,答应得不假思索,完全没注意晏泊疯狂使的眼色。

直到晏渺和小琪回酒店房间拿东西,他才得以焦灼地提醒:“你忘了?房间!”

——房间?

纪雪城瞬间清醒。

是啊,房间。

他们昨晚可没睡一间房。

可是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能再出尔反尔。

而且那里确实也是晏渺的家。

“喂,哥,我收拾得慢,你们别等我了。我一会儿直接过去,你们先回吧。”

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打来电话。

晏泊举着手机,进退维谷。

“你说怎么办?”他问纪雪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回去收拾吧。把你的东西放到我睡的那间去。”

*

这是晏渺第一次住荆北这套房。

家里置业多,她也记不清哪座城市有没有自家的房子,反正跟着剧组的同事住,来来往往方便省事,时不时约个夜宵,临睡前再和小琪一起敷个二十分钟的面膜,多开心自在。

认床的毛病还是改不过来。

她怀抱着白色的毛绒兔子,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晏渺的作息很规律,只要没有安排工作或者别的娱乐活动,每晚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现在,距离她缩进柔软的大床里已经将近半个小时,睡意却还是无影无踪。

她轻声叹气,拧亮了床头灯,打开手机刷起短视频。

卧室的门关着,细微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客厅里还未关灯而透过来的一点光亮。

晏渺浑然没有在意这个,一心一意地在手机上云吸猫。

在她遇见今晚的第三十六只梦中情猫时,门缝的光灭了。

一墙之隔。

纪雪城和晏泊分别站在双人床的两侧。

他们默契地盯着床单上的图案,仿佛能从简素的灰色格纹里看出宇宙的真谛。

而彼此的身形眼神,犹如视觉的禁地。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十几秒。

“睡吗?”

纪雪城问。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打乱了晏泊的呼吸节奏。

“睡吧。”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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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日更,果然ddl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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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得严实,留了大概一掌宽的缝隙,窗外璀璨的夜景灯光途经此地,只在房间里遗留了虚浮的一痕,如霜雪坠地。

身下的床垫柔软,贴合着脊背的曲线,给予腰肢最舒适的放松,薄被只提到胸口。

纪雪城闭目养神很久,终是忍不住睁开眼。

尽管悄无声息,但是身边人的存在感极为强烈,使她久久无法入梦。

临睡前,晏泊本来提议今晚他打地铺将就一夜。

但是好巧不巧,房子里总共也就三床被子,三人各盖一床,哪还有多余的可用垫被。

于是商定,就先这么凑合一晚。

身处同张床,两人之间却如同隔着楚河汉界,充分保持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距离宽得简直可以过车。

纪雪城转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打量晏泊的侧颜。

他仰面而卧,流畅的侧面线条一览无余。

眉骨很立体,山根连接挺直的鼻梁,经由人中,衔接着紧抿的唇。

像一幅简明勾勒的画。

黑暗中,纪雪城轻轻一声叹息。

“你没睡吧?”

晏泊睁开眼。

“……没呢。”

她侧转过身体,面向着他。

“不困?”

“不困。你呢?”

“困,”她的回答出乎晏泊意料,“但是睡不着。”

“为什么?”

纪雪城没回答。

她背对窗帘间透进来的光,一双秋水眼眸静静注视着他,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晏泊语气有几分懊恼:“要不我还是睡地上吧。”

“算了,”纪雪城用言语制止,“反正就一晚。”

“睡不着的话,陪我说说话。”

晏泊也转过来面对着她。

“想说什么?”

于两人而言,侧卧明显是更加放松的姿势。熄灯后长久的沉默使得他们的声线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点喑哑,反而似晨起时的慵懒。

最先不自觉逾越隐形分界线的,是两人的手。

手背挨得很近,却没有完全贴合在一起,似触非触的感觉,仿佛还要保持最后一丝聊胜于无的距离。

然而已经能极尽感知彼此的存在。

谁也没先收回。

“就说你。”纪雪城说。

晏泊眉头一皱,“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为什么不读博了?”

晏泊没有预想到她会问这个,默了片刻。“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不重要。”

晏泊眨了眨眼。

“因为一件糟糕的事。”凄惨的画面再度浮现出来,“一件很糟糕的事。”

“让你很难过吗?”

“与其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是……害怕。”

“害怕相同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自己身上,对吗?”

晏泊没说话。

纪雪城没继续问,等待着他在寂静中与自我和解。

等了好久,终于听见他说:“我真是胆小鬼,是不是?”

“不,”纪雪城否认,“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要想学会生存,就要先学会恐惧。如果没有对风险的规避意识,人类已经灭绝一万次了。”

晏泊被她的形容逗笑。

“一万次?那太可怕了,要灭绝一万次,人类首先要进化一万次,然后重复一万次历史,所有的悲剧都要乘以一万……”

“所有的喜剧也会乘以一万,”纪雪城轻轻打断他,“你也会乘以一万,我也会乘以一万。”

晏泊愣了愣,似乎在理解纪雪城话里的意思。

过了半晌才闷声闷气道:“再说就是哲学的高度了。我肯定比不过你。”

纪雪城微笑,“那你应该心服口服。”

暗夜里,两人相对而卧。彼此身体的呼吸起伏清晰可见,像两座在静寂中蛰伏的山丘。

已经是凌晨,据经验之谈,这时候的思维总是很容易脱缰。

纪雪城在晏泊的瞳孔里找寻自己的影子,忽而察觉到一个被自己可以忽略掉很久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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