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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婚期(86)

作者:胡萝南 阅读记录


翌日,大年二十九,农历旧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纪雪城接到了纪文康打来的电话,叫她明晚回旭山别墅吃年夜饭。

自徐楷明出事之后,纪文康未和纪雪城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此番来电,他的语气秉持着一贯的稳重,不掺杂丝毫感情,仿佛在他看来,与平时任意的一通工作电话无异。

任凭两人之间多么疏离,每年大年三十,纪雪城都得回去应付,今年亦不例外。

下班回家,她和晏泊说起此事:“明晚我要去旭山吃年夜饭。”

晏泊在沙发上躺得四仰八叉,闻言翻了个身,漫不经心道:“行啊,我和你一起去。”

纪雪城惊奇地看他一眼,“你不回你爸妈那边?”

“我在他们那儿早就失宠了,”晏泊挨着纪雪城坐,黏在她耳边道,“他们说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我只能跟着你走。”

纪雪城推开他的脑袋,笑着嗔骂一句“神经”。

等笑闹够了,晏泊才恢复正色,认认真真道:“我爸妈那儿,什么时候都能去。你本来就少回你爸家,于情于理,我要是再缺席,那成什么了。”

室内很暖和,两人都只穿一件单衫,肢体相触,纪雪城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贴在她身边,简直像个移动热水袋。

“可能会很无聊,”她好心提醒,“甚至会变成我单方面的年终工作汇报。”

晏泊笑得前仰后合:“那我就更得去了!帮你捧捧场,怎么样?”

纪雪城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

她对着面无表情的纪文康陈述本年工作,晏泊坐在旁边热烈喝彩。

吓人。

*

除夕这天,纪雪城难得没有早起,晨间醒来睁眼后,足足在被窝里磋磨了快两个小时。

晏泊练完有氧回来,见她还一动不动地缩在床上,深感有趣,坐到床边问:“昨晚不是挺早睡的吗?怎么还不起?”

纪雪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不想过去。”

临阵脱逃绝不是纪雪城的风格。之所以在这个关头打退堂鼓,还是为了徐楷明一事。

纪文康本来就有把她调离新川的念头,她好不容易使了缓兵之计,如今这么一折腾,怕是连缓兵之计都行不通了。

晏泊没有追问缘由,他也知道,纪雪城开口应下的事情,很少有食言的时候,这句抱怨大概只是短时间的情绪发泄,便好声好气地哄:“那我们晚上吃快点,争取尽早回来?大不了吃两顿,回来我再给你做。”

纪雪城挺吃他这一套,艰难地翻身起床,叹气叹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速战速决吧。”

他们在下午四点到达旭山别墅。

沐浴着夕阳的余晖,纪雪城一路行驶到车道尽头。在那里,除了纪文康的几辆座驾,还停着另一辆车。

——纪文茂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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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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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像这样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好像还是去年夏天的事。”

桌上汤锅烧得滚烫,烟气丝丝缕缕地打着旋,裹着海鲜的鲜美香气,很能调动人的胃口。

今晚人多,吃的又是中餐,便换在圆桌吃饭。纪雪城看着一只熟得通红的虾子在汤汁沸腾地泡泡中冒了头,正要伸筷子去夹,却被另一人抢先一步。

她抬头看去,原来正是和她一座之隔的纪书远。

纪雪城没说话,若无其事夹了个别的。

却听纪文康接着纪文茂刚才那句话道:“是啊,平时我们都忙,也没什么机会。难得今天聚得齐,来,喝一杯!”

除了晏泊,在场人杯中装的,都是低度数的红酒。纪文康带头举杯,自然一呼百应,无论各自心中作何想,手上的杯子都在礼貌地互碰:

“新年快乐!”

“过年好,恭喜发财!”

……

纪文康今晚兴致颇高,一饮而尽之后,把目光转向晏泊:“小晏,你知不知道,今天这酒的来历?”

作为桌上唯一的滴酒未沾的人,却被问及如此问题,晏泊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我爸妈在梅多克的那座酒庄产的酒?”

纪文康朗声笑道:“挺机灵,猜对了。就是你家酒庄的酒。”

“上次我和你爸爸出去打高尔夫,他送了这瓶酒给我,说是他的私藏。老晏这人很有趣,自己不太会喝酒,倒是乐意跑去波尔多收购酒庄。”

郑晓惠喜欢品酒,听见此话,热切道:“原来是侄女婿酒庄的葡萄酒!味道可真不错。敢问具体地点在那里?下次我亲自飞去采购。”

“何必那么客气,直接送您几瓶就是了,”晏泊说,“但……不是‘我的酒庄’,是我爸妈他们的产业。”

郑晓惠掩嘴而笑:“都一样嘛,你爸爸妈妈的东西,将来都是要到你名下的。”

晏泊张了张嘴,正想分辩,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是纪雪城。

他侧眼望去,不出所料,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保持安静的示意。

“……”

话被他咽回肚子里。

纪雪城旁观许久。

纪文茂一家以及纪文康的反应,无不说明他们早就知晓今晚的共进晚餐。而直到进门之前,纪雪城都以为今天的人数是“三”。

她饮下杯中的深红色液体,还未来得及放下高脚杯,就听见纪文茂问她道:“雪城,正月十四,大伯回去南港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纪雪城莫名其妙:“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也不算特别……嗐,不就是,让你提前熟悉熟悉环境嘛。你长这么大,统共也没回去过几次,将来到了南港分公司,总不能比游客还陌生。”

“工作?”纪雪城猝不及防,不敢置信道,“谁去南港工作?”

纪文茂一愣:“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啊。”

纪雪城深觉荒谬:“大伯,我没有去南港工作的计划。你听谁说的?”

“——我说的。”

声音从纪雪城的左手边传来。

纪文康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眼底幽深无光,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的。”

高脚杯没有拿稳,“咚”地掉在桌面上,打着滚跌在地面的地毯。等候在桌边的佣人眼疾手快地上前收拾,轻声惊呼:“小姐,您的衣服弄脏了。”

循她的眼神望去,纪雪城的咖色羊绒半身裙洇开几点大小不一的深色痕迹,大概是杯子里残存了几滴酒液,滚落时尽数溅上去的。

极大的冲击之下,纪雪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用质问的眼神回以纪文康。一动未动。

面对此情此景,哪怕再愚钝的人都能看明白状况。

纪文茂呵呵一笑,像是缓和气氛,又像是意有所指道:“文康,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还没和雪城说吧?”

纪文康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空杯,“早说了。这孩子忘性大,可能没放在心上,多亏大哥提醒,否则,恐怕直到临出发的日子,还不知情呢。”

孙琴走上来为他斟酒,倒了杯子的三分之一,便及时停手。

“衣服脏了,赶紧去换吧。家里不缺你的衣服,就在你原先的房间里。”纪文康承接着刚才的话说。

顶着大伯一家看戏似的调笑目光,纪雪城动作僵硬地离席。就在她离开餐厅的后一秒,晏泊霍然站起,跟着追了出去。

纪文康倒是怔了怔,郑晓惠笑吟吟地打趣:“哎呀,到底是小夫妻,一刻也不能分开的。”

二楼的楼梯口,晏泊叫住了纪雪城。

“你去南港,是什么时候的事?”

纪雪城背对着他,单手扶着栏杆,木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晏泊一步跨了三级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你也不知道?”他重复一遍她的话,而后迅速理解其中真意,“他瞒着你,突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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