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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之后,将士立刻忙活着安营扎帐,不过因为只宿几日,所以只零散的搭了几个简易的帐子,完颜千里也是亲力亲为,兴冲冲的背着箭,领着几个兵去林间打野味了,梁以柔始终在马车里坐着,没什么动静。
车外的将士井然有序的忙活着,待得无聊的梁以柔撩起车帘往外看,正瞧见完颜千里提着几只雁子回来,他半脱了长衫,露出健硕的臂膀,把长及腿下的袖子系在腰间,拴在上面的几只野鸡在他腰间晃来晃去。
他的心情似乎好了点,和身边的士兵说说笑笑的……等等,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刚才心情是不好的?真是的,观察他干什么?
梁以柔坐回去,却被从袖中溜出来的一物给硌到,轻嘶了一声,摸下去才发现是一朵雕花。
将猎物交到亲兵手中后,完颜千里大步朝这里走来。
冷着一张脸撩帘跨入马车,一抬眼却眼尖的看到梁以柔手中的雕花,眼神蓦地一软,完颜千里握拳掩着口咳了几声,躬身走到梁以柔身边坐下,然后大咧咧横倒在她腿上,梁以柔被压得痛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本将军乏了,找你来解解乏。」
梁以柔匀了匀气,不与他计较。
「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完颜千里阖着目,双手环胸,状似不经意的问。
「秽物,拿出来难免会污了将军的眼。」一如既往的谦卑字眼、讽刺语气。
「你竟敢说我送你的东西是秽物?」完颜千里怱地睁眼,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拽到自己眼前,那双素手攥着的正是他当日送她的雕花。
目光一划,落到她那张冷若冰霜,却又带着些许窘迫的小脸上:心弦一颤,将她的手按到一边,起身将她吻住,梁以柔的头被他撞得朝后仰,磕到车板上。
他一手按着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的酥胸,轻轻揉搓。
梁以柔被惊到,忙不迭的挣扎,发出抗拒的呜呜声……难道他要在马车里?而且还是白天?老天,这太逾矩了!
她的小手攥成了拳,想要挣脱完颜千里的箝制,好在接过吻之后,完颜千里就停止了,他长指一挑,将梁以柔手中的雕花拿了过来,然后放到她的鬓间,完颜千里的眼睛始终看着梁以柔,两人的唇离得极近,还带着湿渍。
「但凡我给你的,你都不能不要。」
「你为人一向如此卑鄙霸道吗?」梁以柔不甘示弱。
「忍受不了吗?那你就跑啊,你不是很聪明,连打仗你都能掺和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完颜千里将已经挂到她发间的雕花扯下来,也扯断几根她的发丝。
「我不能走,理由你自己明白。」
「为了你沅国百姓?」完颜千里又倏地笑起来,抬手抹去梁以柔下巴上的湿渍,「可谁又为了你?你的主子?你的国君恐怕早已把你这人给忘干净了吧?」出乎意料的,梁以柔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很难看,而是有些迷惘。
沅国,她洒了一片赤胆忠心的国家,而如今,那里却弃她于不顾,利用了她之后便不理会她的死活了,如果当初完颜千里一怒之下杀了她这内鬼呢?恐怕沅国也不会插手。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是枚弃子了。
梁以柔面无表情的看着完颜千里,倒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我都明白,从始至终都没人为了我,没有人,怎么,你满意了吗?」她轻轻的笑,眼底有些闪烁,「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你输了一仗,然而对你来说,赢真的这么重要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会介意他对自己的恨。
被她这样一问,完颜千里愣了愣,他敛去脸上的笑,也敛去那副恨色。
「输赢不重要。」完颜千里直起身,将雕花放到座上,「重要的是处心积虑要杀我的人,是你,梁以柔。」他用指将座位上的雕花拨弄正了,转身下了马车。
几日后,完颜千里带了人来见梁以柔。
那人本是宰相府的管家梁永成,他对梁以柔一直忠心耿耿,梁以柔被问斩后,成伯沦为奴仆,在奴隶市场被阮佑山找到,这才脱离了苦海。
不知经过了多少折腾,老人变得瘦骨嶙峋、面色蜡黄,一见到完颜千里,便跪了下来,神色颇有些不卑不亢。
「老奴参见大将军。」他深深伏在地上。
「起来吧,佑山给他搬个椅于来。」完颜千里微微颔首,大手始终摆弄着手里的玉珠子,眸子紧紧锁住成伯,面容冷漠,「听佑山说,老人家是侍候过梁以柔的,而现今的境况不是很好。」
「苟且偷生而已。」言罢,成伯起身又跪下,「老奴还未谢过大将军大恩!」
完颜千里不动声色,也不让他起来,只是沉声问:「此话怎讲?」
成伯缓缓抬头,面容苍老,但神色清明,「将军救老奴主子在先,将老奴带出苦海在后,如此大恩老奴没齿不敢忘。」言罢又叩拜行了一礼,之后挺直背脊跪着。
完颜千里微微扬眉,暗叹这老家伙聪明得很,不但知道他是救了梁以柔的人,还话里话外的试探他。
「老人家比她聪慧多了。」完颜千里露出些许笑容,略一抬手,「起来吧,不要跪着,我有几句话还要询问你。」
阮佑山伸手去扶,却被成伯抬手挡住,「在大将军开口之前,请先听老奴几言……大小姐是老奴一手带大,情比血亲,所以如果将军所问之事是对大小姐不利的话,还恕老奴不能相告。」他一字一句,语气不重却声声坚决。
完颜千里的笑容更深,「方才你也说了,我救她在先,既然救了,便不会害她,老人家放心落坐便是。」他将玉珠子攥在手心,微微倾身,神色缓和了许多,似乎对成伯的忠心表现十分欣赏,「我只想问,沅国可有接回梁以柔的意思?」
听闻此言,成伯神色一动,旋即垂首道:「并无此意。」
完颜千里放下心来,「那就请你将这番话一五一十的转达给你主子吧。」
成伯被阮佑山带去了梁以柔的帐子,一去便是几个时辰。
完颜千里在帐子里踱来踱去,他曾下定决心要让梁以柔看清沅国是如何待她的,可将成伯带过去之后,梁以柔的话总浮现在耳边……我都明白,从始至终都没人为了我,没有人。
那样满不在乎,又自暴自弃,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又为什么非要把那血淋淋的事实剖给她看呢?
就那么一瞬间,完颜千里后悔了。
他眉心一拧,「哗」的一下把玉珠子甩到手心里,大步流星的撩起帐子往梁以柔的帐子去了,两人的帐子离得很近,完颜千里手长脚长,走了数十步便到了,甫一到营帐门口,正巧成伯从里面出来。
他脸上带有泪痕,神色萎靡,成伯看了他一眼,随即叹口气摇了摇头。
完颜千里一下子就急了,「这是什么意思?」
成伯声音有些哑:「该说的老奴都说了,大小姐现在正在伤心……」
完颜千里心一颤,连忙推开成伯走了进去,因为是临时搭的帐子,梁以柔又多半和完颜千里睡一起,所以这个帐子里没有床,梁以柔就坐在一张小榻上,愣愣的看着一处出神,即便听到完颜千里进来的动静,她也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到底什么是真心,你的真心又是给了谁?」完颜千里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他缓步走过去,待到靠近时才发现她在哭,舌尖又有些打结,完颜千里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那些冷冰冰的话到了口边又被吞了下去,「你……」
「为什么告诉我……」一滴泪落到梁以柔的膝上,在她的衣袂上浸开。
完颜千里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了,什么气恼、什么不甘统统都被抛之脑后,此刻的他只觉得愧疚,为什么要告诉她?
是啊,他自己也想问,自己到底是哪根弦搭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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