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冰凉微甜，她摊手接住白籽，“爸，中午吃什么？”

祝岳中擦干手推出买菜车，“厨房炖着排骨，刚才想跟舟松出门买菜来着，结果被他们上门耽搁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陈燃，最后转头盯向自家吃橘子的闺女，做出决定：“这样吧夏夏，你陪小燃坐会儿，我去买个菜就回来。”

祝今夏鼻腔‘嗯’了两声，连忙拍手丢了手里的橘络和白籽，“你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

她擦干净手去挽陈燃，“他下厨厉害着呢。”

仰头看他，抬了抬下巴：“给祝老师露两手？”

陈燃失笑，“班门弄斧还差不多。”

祝岳中说：“夏夏都开口了，那应该比舟松行，那小子，吃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菜连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会。”

站在门外没有离开的林舟松歪身探头，“祝老师，我这还没走呢。”

祝岳中轻啧，“又被你听见了。”

就这样，一行四人去了附近菜市场。

菜市场很大，陈燃跟祝岳中走在前，祝今夏和林舟松跟在后面。

这会儿过了买菜早高峰，只有少许跟他们一样来晚的人。

商贩此起彼伏播放着小喇叭卖菜，有的在拿喷壶给绿叶蔬菜喷水。

祝今夏支起手肘碰了碰林舟松，“你不走等着在我家吃饭？”

林舟松莞尔：“你怎么知道？”

祝今夏盯着他，“你来真的？”

“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林舟松说，“刚才你爸都在他面前说什么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菜，他不也没什么反应。”

“而且他迟早会知道，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祝今夏沉默下来，鱼摊上摆着的鱼突然摆尾挣扎，吓得她心漏一拍，往林舟松的方向站了半步。

“你不打算跟他坦白？”林舟松又问。

“他都提着礼物上门了，你要再瞒下去，多少不是人。”

祝今夏眉头微蹙：“我在考虑怎么跟他说。”

“我的建议是实话实说，说你用手段吸引了他的注意，借我把他骗到手，就为了让他喜欢上你。”

“编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更何况……”他停了下，“他现在除了原谅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总不能见完你家人回去就跟你说拜拜。”

祝今夏眉心紧拧，停下脚步。

“不过还真有这个可能。”林舟松耸肩，“就看你在他心里重不重要了。”

说完看了她两秒，继续往前。

祝今夏站在原地，前面是林舟松的背影，再往前是陈燃和父亲。

陈燃选了把新鲜的小葱拿给老板，祝岳中在挑土豆。

是了。

陈燃迟早会知道她骗他的事。

知道操场上那场告白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知道她的故意为之，知道她的手段和心机。

到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相信她吗？

她不知道。

祝今夏犹豫片刻，加快脚步跟上林舟松。

“小燃爱吃什么菜？”祝岳中提起土豆给老板称重。

陈燃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扫过手边的番茄，脱口而出：“西红柿炒鸡蛋。”

“嗯？！”祝岳中转头看他，有些惊诧，“你也喜欢这道菜？”

老板把称量好的小葱和土豆摆到面前，“小葱两块六，土豆四块五，总共七块一，现金还是扫码？”

陈燃拿出手机扫码：“怎么了吗？”

祝岳中抬手一挡，直接把钱付了，“夏夏也喜欢这道菜，你俩口味一样啊。”

陈燃低头一笑，把菜捡进小推车，模棱两可说了句：“可能吧。”

祝岳中问：“你会做吗？”

陈燃说：“家常菜而已，简单。”

祝岳中就笑，走到隔壁摊位挑着秋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不做她也有得吃咯。”

陈燃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秋葵几秒，问得有些不确定：“她不是不吃生食吗？”

祝岳中这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你连这都知道？”

又说：“夏夏是不吃，但她妈妈喜欢，每次看到有就买一点。”

祝岳中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多了几分欣慰，“说说看，还知道些什么？”

陈燃默了默，一时拿不准对方在祝今夏的问饮食习惯还是其它什么，只好挑了个小的回答：“她也不吃香菜和动物内脏，口味偏甜，但太甜的也不行，尤其不能碰辣椒。”

祝岳中：“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陈燃：“吃过几次。”

祝岳中把秋葵拿给老板，说：“夏夏她很顾虑朋友的感受，多不喜欢也会象征性吃上两口，她能跟你讲这些，说明你应该挺照顾她的。”

扫码付钱，补充道：“至少在她眼里是。”

祝岳中侧目看向陈燃，“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陈燃轻笑：“没有的事。”

他对祝今夏照顾吗？

并不。

大多数时间两人都没有联系，遑论照顾。

“没有？”

“上次她搬寝室是找你借的车吧？”

“健身房的四年套餐卡也是你给她充的，她还开心了好一阵。”

“我想想啊，还有什么。”

“把她随口说的玩笑话当真，背着大家带她出去开小灶，还买了口红和衣服送她。”

说着说着祝岳中自己都笑了，“我这女儿挺烧钱的啊？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陈燃指尖微微蜷缩，喉咙发涩：“这些都是她说的？”

祝岳中嘴角往下一撇，“可不嘛，三天两头往家里打视频炫耀，给她能的。”

又轻啧：“但问得最多的还是你喜不喜欢她。”

“最近没问了。”

“看来是有了答案。”

祝岳中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陈燃说不清什么缘由，忽地一笑，“有个很蠢的问题，但我还是想问。”

“她喜欢过林舟松吗？”

祝岳中回头，扫了眼和祝今夏在一起看鱼的林舟松，荒唐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舟松是我的学生，初中那会儿住在一个小区，经常碰面一来二去两家就熟了，后来搬家也一直联系着，这么多年了还没听夏夏提过这事。”

祝岳中说：“她要喜欢舟松，早该跟我们说了。”

陈燃垂首，心情很乱，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说：“是我想多了。”

被骗吗？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回眸看着祝今夏，她正举着手机在拍玻璃缸里的金鱼，林舟松双手抱臂站在她身边，一脸无奈地等着。

张嘴说了什么，周围小喇叭吵着听不清。

陈燃说：“我过去一下。”

他步子大，没两步就走到她身后。

祝今夏专心拍摄着游鱼，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揽过她的肩，将她往后带。

林舟松忙不迭避开。

陈燃身高优势拎着她的后衣领不费力，语气听不出情绪：“说说，还骗我什么了？”

祝今夏缩着脖子，抬手去拍他的手：“我刚才看见你这手拿葱了！”

“弄脏了我给你洗。”陈燃没打算放过她，“回答问题。”

“我爸还看着呢！”祝今夏着急。

陈燃冷哼，瞥了眼身侧，“你的林学长也看着呢，不也没说什么。”

祝今夏心如死灰，闭了闭眼：“你先松开。”

陈燃松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弯就把人勾了过去。

他把人带到水果区，祝今夏盯着眼前红彤彤的苹果眨眼，“你能别这么夹着我吗？”

陈燃垂睫看她，祝今夏弯身一手撑在他的腰上一手握着他的手臂，扭了扭头，和他对视。

“好丢脸……”她耳根通红。

水果摊老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看出没有要买东西的意思，继续坐回塑胶凳上刷手机。

“我也挺丢脸的。”陈燃说，“被你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