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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微酸(57)
作者:烟花海棠 阅读记录
“啊!”
撞上了一个单薄的胸膛,害怕的路莱惊叫出声,但很快,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就抚平了她的恐惧。
“她哪去,关你什么事?”
细瘦的手臂,黑色的帽衫,贴近时让人心安的茉莉花洗衣液味,路莱缓缓侧过头去,迎上的是宋荻野深棕色的眼睛。
“包给我,”
宋荻野贴着路莱耳语。她的呼吸带有薄荷清冽的味道,碎发蹭到路莱的脖颈,像咬人的蚂蚁刺痒着神经。
像抓住救命稻草的路莱连忙双手将挎包奉上。宋荻野一把接过,挎上肩膀,同时揽着路莱转了个方向,将空出来的手探进了挎包里。
挎包里的东西,是宋荻野站在这里与人叫板的底气。
“你打错主意了,”她正对醉鬼,沉声道,“这是我的人。”
“他妈的,你又是哪根葱?”
醉鬼愣了一愣。一位身材单薄的“小老弟”也敢半路截胡他的猎物?真好笑,他摩拳擦掌。
“不懂先来后到吗?”
没必要跟醉鬼讲道理,比狠的时候,就不要谈以德服人。宋荻野干脆地从包里抽出一条伸缩甩棍,用力一摆,擦出破空的风声。
“去你妈的先来后到。”
果然,见她手上有了“家伙”,醉鬼立马沉默。
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跟人争得头破血流,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非常不友善的“小老弟”,醉鬼脖子一缩,骂骂咧咧转了个头,兀自离开。
等他彻底消失在巷口,宋荻野才恶狠狠地松开路莱,骂道:“蠢得要死,被流氓盯上不知道叫门口的保安吗?”
“保安没在门口啊。”路莱小声解释。
“那你没长嘴啊?”宋荻野没好气地推路莱一把,“滚滚滚,快回家,这里不是你这种好学生待的地方。”
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完全回神的路莱被暴躁的宋荻野推了个踉跄。
眼前这张臭脸看起来并不像会好好跟她描述酒吧里具体情况的样子,识趣的路莱不再多话,只顺从地朝前走去。原以为宋荻野会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却不想宋荻野竟默默跟在了她后面两米开外的地方,像个沉默的影子,她左转,宋荻野便也左转。
“你干什么?”路莱停下脚步,一头雾水。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赶快走,少啰嗦。”宋荻野很不耐烦地把头别向一边,继续凶巴巴地催她,“我没那么多时间ᴶˢᴳ跟你耗着,我等会儿还要回酒吧去等我妈。”
是要用跟在她后面的方式来护送她回家呀?路莱恍然大悟。
本来她是准备打车离开的,但这一刻,她竟然因为默认了宋荻野的举动,而将打车的规划完全抛之脑后,她神经兮兮地加快脚步赶起路来!一边赶,一边试探性跟宋荻野说话:
“你要不要走到我旁边来啊?就跟在后面感觉怪怪的。”
后面的人不理她。
“对了,你晚上来这里是找你妈妈吗?你妈妈也来应酬啊?”
后面的人还是不理她。
“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想说话,还是因为你讨厌我啊?”还以为宋荻野哑巴了,路莱放慢脚步,又朝后面看了一眼,“对了,我听吴佳说,你觉得我很做作?”
“没错。”这回宋荻野说话了,“所以你快走吧,别叽叽喳喳了。”
奇怪的是路莱一点也不生气,她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自嘲地耸耸肩膀,叹道:“啊,其实我也觉得我蛮做作。”
后面的人再度无视她,但因为说了真心话而心情转好的路莱已经不在意了。乌云不知何时已然褪去,此刻月色当头,流黄色的光辉晕染了整条街道,势要顶风作案的路莱继续“叽叽喳喳”。
“不管你乐不乐意听我说这些,我都要说,之前你在楼梯上帮我解围的那件事,还有今天你帮我送伞的这件事,我都非常感谢你。同学们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会让她们停止的,我发誓,请你相信我。”
她的呼吸在夜色里具象化为朦胧雾气,顺着风,飘向宋荻野所在的地方。那试探的靠近,犹如梦呓。
“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试着把我当朋友看看?”
谁要跟叽叽喳喳的小棉花糖当朋友啊?
保持沉默的宋荻野对着路莱的后脑勺默默翻了个白眼。
路莱的家住得不远,在宋荻野的“压迫”下,两人采用竞走的速度,从酒吧来到小区门口,大概只花了十五分钟。
等到礼貌的路莱在小区门口转过身来郑重道别,宋荻野终于主动用硬邦邦的语气告诉她:“伞和话都送到了,酒吧里你爸跟两个男的,还有一群女的坐在一起。”
“啊?”
走了一路,说得话太多,路莱自己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哦,谢......谢谢。”
道谢有点磕巴,宋荻野充耳不闻,又自顾自地说:“以后不要半夜三更跑到那种地方去了,那不是你这种人该去的地方,被人拐走才有你哭的。”
“那你......”路莱刚想反驳,就被毫不留情地插话,“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宋荻野一点儿也不想再跟小棉花糖掰扯这些没意义的话题。于她而言,今天替小棉花糖送伞,护着小棉花糖回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要知道即使已经从酒吧走到了这里,她也仍然心有余悸。
就刚才,看见缺心眼的小棉花糖让流氓缠上,宋荻野一瞬间着急得就像火落在了脚背,心怦怦直跳地冲上去,连说话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小棉花糖在她臂弯里像只温驯的羊羔,宋荻野相信自己疾首蹙额,目露凶光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忠心耿耿的牧羊犬。甚至那时候她还在想,还好她看起来像个男的,还好她包里准备着武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神经病,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别人闲事。
不管她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事实就是这样,她虽然讨厌那些美好而明亮的存在,却又不由自主地要去守护那种纯真。
因为自己摔过跟头,一身脏水地站在深渊里,所以会敌视一看就干干净净的路莱,可看着那些满身污渍的人想要对路莱也泼上一身泥,她又不忍心放任路莱坠入地狱。
人真是生来矛盾。
“走了。”
从喉咙里不屑的哼出这两个字,宋荻野连一个敷衍的再见都没说,便扭过头跑开。她未曾想过,停在原地的路莱竟默默注视了她的背影良久。
2004 年,由韦家辉和杜琪峰执导的香港电影《大只佬》荣获第 23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电影中,张柏芝被挂在树上的脑袋是一代小孩的童年阴影,即使长大后提起这一幕,许多胆小的人仍然惊魂不定。
但事实上电影要传达的东西从来不是恐怖,很多年后,已经 26 岁的宋荻野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突然再次刷到这部电影,才顿觉玄妙。
它是用略带玄幻的故事颠覆了好人一定有好报的世俗说法,所谓因果,不过是前人种因,后人承果,一切随机,好人也可能会无顾承担恶果。
也许世间规则本就如此,于是人们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道理没错。
只是 16 岁的宋荻野大概从未想过,在她一次又一次为路莱排忧解难的过程中,小小的善因已经结出了微酸的善果。
而冥冥之中,她们的人生都将被这颗善果撼动。
🔒39.我们就是一样的
有个好消息,“飞车党”在宋荻野送路莱回家那个晚上被警察抓获了。
大快人心的新闻在本地电视台的高峰时段反复重播了三天,同学间为此流行起了一个“紧跟热点”的玩笑——“某某,你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入鱼龙混杂的场所啦!”
当然,他们出入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荻野能好好睡个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