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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微酸(63)

作者:烟花海棠 阅读记录


她一边骂你白痴,又一边把你护在身后,嘴上骂骂咧咧,却从来不做伤害你的事情。你让她不许在走廊上打你企图“校园霸凌”她的朋友,她就收住了拳头;你害她被当成头号嫌疑人差点受处分,她却答应你以后来听你补课?

你附和别人叫她疯狗,似乎对她坏事做尽,她却只不痛不痒骂你一句白痴。

由此而产生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于是所有的接近都变成一种本能。

能理解吗?

洁白的地板,空荡的走廊,没受伤的人躺在受伤的人腿上,反过来了,凶巴巴的人在灯光下任人理着耳发,不躲不避的样子温顺得像绵羊。

“神经病。”

直到另一个打完疫苗需要留观的人坐在了她们旁边,宋荻野才如梦初醒般在半空中抓住了路莱的手。

“起来,压得我腿麻。”

刚好,穿白大褂的护士推门出来提醒宋荻野:“时间到了,回去吧,记着今天不要洗澡,不要吃辛辣和生冷食物。”

大概是“食物”这两个字提醒了路莱,她想起了自己书包里还装着四个纸杯蛋糕。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街道上,路莱前脚刚想拿出蛋糕与宋荻野分享,后脚“过河拆桥”的宋荻野就又对她下逐客令了。

“你回家吗?还是去学校?”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非常不近人情,但好在多了一句提醒。

“我今天这副样子,晚自习肯定要请假的。”

毕竟宋荻野挎包里还有六千块钱现金,对一个贫穷的十六岁少女来说,这是巨款,要是弄丢了,她说不定会一头撞死。

“今天不补课了?”

路莱还不死心。

“嗯,”宋荻野答,“下次我会准时。”

轻飘飘的语调说出的话像是诱人的糖果,路莱果然不再多话。

“行,记得昨天我说的吗?我带了蛋糕来,我们找个地方把蛋糕吃掉吧,然后我就打车去学校。”

她一边说,一边欢快地从书包里取出包装好的纸杯蛋糕,倏然意识到盒子里的东西已经从蛋糕变成了糟糕——纸杯东倒西歪、奶油糊到盒子上、彩针和糖珠落得稀稀拉拉。

一盒子的乱七八糟。

路莱在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可能是刚才拽你来医院的时候没注意,给挤扁了,算了,下次我重新做了再跟你分享。”

感到尴尬的她手忙脚乱想要把盒子丢掉,却被宋荻野制止。

“浪费粮食。”

叛逆的宋荻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盒子,打开,当着路莱的面,冷眼把挤到变形的蛋糕拿出,狠狠咬了一口。

是草莓味,酸甜的清香萦绕在舌尖像是春天。

“又不是不能吃。”

她说着,又吮了一口奶油。

以前路莱会觉得当街吃东西是不太合适的事,但看面前的宋荻野如此自然,这个观点就被抛之脑后。路莱也取出一个蛋糕,奶油糊到手上,她视若无睹。

咬下去,一口酸甜。

车水马龙的大街,路人行色匆匆,谁也不会在意两个站在大树下大口大口吃蛋糕的女孩。见路莱的嘴角被奶油弄脏,宋荻野从兜里取出手帕纸,本来只想递给路莱,但落实到行动上,又变成了主动替她擦嘴。

“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保持着傲气满满的语调,她每一次讲话都在想方设法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并不可爱的反面角色。

“对我有错误的判断,以后有你哭的。”

明明想靠近,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宋荻野一定是世界上最不会交朋友的蠢货。还好路莱已经了解了她的口是心非。

“没关系,我做好准备了。”她说。

风拂过她柔软的马尾,将鼠尾草洗发水淡淡的香味送到宋荻野的鼻腔里,一阵刺痒,宋荻野用手揩了揩鼻子。在路莱坐上开往学校的计程车时,站在街沿上相送的她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你。”

所以讨厌一个人也会朝她伸出手的矛盾是不存在的,一切只是她站在泥泞里仰望着光的方向,而光也给予了她想要的回答。

光照到了她。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街巷和人群都化为乌有。

🔒43.你喜欢打脸吗

按理来说,钱要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毕竟宋雨丽的钱包真的干瘪得叫人心寒。

她有个坏习惯,只要手头的现金到了一定数量,总要拿出一半甚至更多去银行存起来,等待钱生钱。严格来说这个习惯在宋荻野读高中之前还算不上坏,毕竟能存住钱是好事,坏在这两年理财产品盛行,宋雨丽听了业务经理的理财圣经,本来只是存活期或定期的钞票就统统购买了理财产品。

这直接导致了家庭抗风险能力极差。

最近,囊中羞涩的她为了废品能多卖五块钱,宁愿提着大堆东西走一刻钟去工厂区乔跛子的回收站,也不愿意跟熟人李阿婆再掰扯了。

可即使这样,当看着女儿宋荻野豪气万丈地把六千块钱现金拍在自己面前,宋雨丽除了震惊就是难过。

“你……”

可恶的是她还没来得及盘问一下,她那个怪脾气的女儿就触霉头似的提点她:“以后谁欠你钱不给,你就跟我说,我来解决。”

也不知道谁是妈妈,谁是女儿,宋荻野越长大就越是一副要“当家作主”的气魄,她脸上没有小女孩儿的天真和无忧无虑,宋雨丽觉得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做父母的来说不是一件喜事。

“你咋解决的?”

眼见宋荻野扭头就回了房间,宋雨丽不依不饶也追过去盘问,女儿脸上那几条新鲜的伤口很刺眼,她大概能猜到,又害怕被证实。

“脸又是咋回事?”

“妈,帮我打个电话给老师请假吧,今天晚自习我不想去了。”

倔脾气的宋荻野答非所问。

女儿虽然不爱讲话也不是非常听话,但几乎没有提出过“今天不想上学”的要求,宋雨丽觉得不对劲,强硬地走到宋荻野身边,把她的袖管卷起来——包扎的痕迹将六千块钱的来由阐释得很清晰。

宋雨丽很想哭。

“死兔崽子!”她骂,“谁让你去要钱了!”

“我想帮忙。”

宋荻野把手拽回来,把袖子放下去。

“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你才多大啊,你好好学习就是帮忙,谁要你去要钱了,还把自己弄出一身伤!”

“没事,我去过卫生院了,也打针了。”

不知悔改的态度让宋雨丽想给她两个巴掌,但想到她受伤的手臂,又舍不得。

进退两难的宋雨丽只好背过身去沉默。

如果家里有个男人会不会好点?至少受人欺负不至于让女儿来出头。她突然萌生出这样的想法来,不过很快就因为联想到自己的废品同盟刘小丽而打消。

那天单元楼下,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刘小丽衣兜掏完也才掏出三百块钱,想想她俩都四十来岁了,居然难到这个份上,真是好笑。

刘小丽是个没工作靠老公吃饭的,宋雨丽是个钱不多还老被银行理财忽悠的,虽然境遇不同,但捉襟见肘倒的窘迫是相似。

算了,原配夫妻都这样,半路夫妻风险更高。

“以后不要这样了。”

最终,心情平复的宋雨丽自嘲地叹了口气,转过去掰正女儿的肩膀。

“妈妈会解决的。”

可恶的宋荻野还在蹬鼻子上脸。

“我不可能让别人欺负你,”她直抒胸臆,“妈,我已经长大了。”

长不长大是后话,宋荻野的本意是说她已经有了头脑,挥拳头也并不代表以后要走歪路,况且她的拳头只为自己和宋雨丽。

但宋荻野很快就会知道她的这个想法并不严谨。

还有路莱这个不确定因素。

学校里的日子过得很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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