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薄荷微酸(65)
作者:烟花海棠 阅读记录
但她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企图寻找破绽,从而得到反击的机会。
与她相较,急到把牙槽骨都要咬碎的人是路莱。
眼见单纯的劝阻已经拦不住温嘉鸿,为了解救宋荻野,心急如焚的路莱别无他法——她拿起书包,狠狠砸在了温嘉鸿的身上。
“走开!”
这是路莱人生第一次打架。
或者算不上是打架,相较于疾风骤雨的攻击,一个没装几本书的小小书包不过是毛毛雨,略过温嘉鸿的背脊,连皮都不会擦破。但这聊胜于无的攻击,确实让温嘉鸿停手了。
“路莱?”
温嘉鸿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抬头,用充满困惑的眼神看着路莱,脑海中浮现出一万个问号——路莱怎么会打人呢?
他认识的路莱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路莱是个温顺的,谦和的,连拒绝都是软言软语的姑娘。可今天,就现在,路莱和一条传言里与她早已“水火不容”的疯狗混在了一起,并且还为了疯狗对他“大打出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路莱的攻击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温嘉鸿仍为此生出一股空前绝后的震撼感。
“你为了她......打我?”
他问,声音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身下的宋荻野瞅准时机,狠狠踹了他一脚。在他吃痛松懈的间隙,她成功逃脱到一边,没有回答温嘉鸿问题的路莱连忙挡在了她的身前。
嘴唇咬紧,胸口剧烈起伏,路莱看温嘉鸿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戒备。
温嘉鸿甚至从那个眼神中嗅到了一股不共戴天的敌意。
这让温嘉鸿在震撼之余也感到挫败,战意全无,他默默地凝视了路莱良久,最终他揉了揉刚才硬接过宋荻野一记重拳后轻微肿胀的脸,自嘲着站了起来。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怪我把你想得太简单。”
一番话不知道是说给路莱还是说给自己听,眼见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又直直地朝路莱的方向走来,稍微缓过一点劲儿的宋荻野连忙调换自己和路莱的位置,唯恐温嘉鸿哪根筋不对就突然攻击路莱。
“ᴶˢᴳ滚开。”
她龇牙咧嘴,发出警告。
“不要接近她,不然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打我?呵,你是她的狗吗?”温嘉鸿往一旁吐了口唾沫,虽然满脸不屑,但他确实不再前进,“我和她的事,关你什么事?”
似乎他的话也没说错,不管是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我是她的狗吗?
这个想法宋荻野也不止一次产生过,在酒吧外面把路莱揽进怀里时这样想,坐在医院走廊上被路莱抬手顺毛时也这样想,然后,刚才,欢天喜地进教室第一眼竟然看见温嘉鸿把路莱按在墙上要强吻时,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的她终于想通了——
从来没有人会在被她恶语相向后还报以微笑,从来没有人主动向她分享蛋糕,从来没有人明明高高在上,却还蹲下来朝她伸手询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试着把我当朋友看看?”
明亮的、柔软的、美好的存在,现在正朝着她宋荻野的方向急速坠落。
就做她的狗又怎样?
“是啊,你和她的事,狗都看得出来,成不了。”
有了为路莱冲锋陷阵的自觉,宋荻野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路莱的临时代言人,她护住路莱,一字一顿:
“她不喜欢你。”
温嘉鸿一时失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是“狗”还是因为对方毫不遮掩地说出了“她不喜欢你”。
“路莱,真的吗?”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还是咬牙问出了这句话。
视线穿过宋荻野的肩膀,聚焦到路莱已经恢复成小白兔般无辜的脸上,他看到路莱整个人为这句话而怔了一怔。
能说吗?会不会从此被讨厌?被当成不留情面的,心气高傲的,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大小姐”?
如鲠在喉的路莱很纠结。
还好宋荻野向后握住了她的手。
“你直说,没关系。”宋荻野的声音此刻温和许多,“其余的,我来处理。”
这是一种奇怪力量的传达。
原来真的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法。路莱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靠近宋荻野以后,她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宋荻野的话给了她直面内心的勇气。
“是真的,对不起。”她点头了,虽然声音很小,“我不喜欢你。”
好在事情并没有像宋荻野以为的那样一发不可收拾,温嘉鸿只是猛踹了一脚桌子,然后眼神游移,绷不住地笑了。
“很好,”他说。看一眼路莱,接着看一眼地面,又重复一次,“很好......”
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除了这两个字和掩饰挫败的笑,他别无他法。
先前路莱所有温言软语道的拒绝,他都只当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情趣,操场上等着给他送饮料的女生太多了,渐渐给了他一种“只要是我,就没人会拒绝”的自信。
今天的事无疑是泼他一盆冷水,让他狼狈至极。
还好,这里只有他、路莱,还有那条疯狗宋荻野。只要他保持沉默,没有人会知道他被拒绝了,他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温嘉鸿。
“路莱,今天的事先算了,你回去以后好好想一想,”少年提上了自己刚才因打斗而落在一旁的书包,耸耸肩膀,像是心有不甘又像在为自己找补一样,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我决定了,在你考上大学之前,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很无耻的说,路莱的确为了这句话而松了一口气。
看着温嘉鸿远去的背影,如释重负的快感袭来,路莱连呼吸都比平时顺畅几分。随着教室彻底清净,路莱扳正宋荻野的身子,卷起她的衣袖,开始检查她的手臂。
一片青紫,连旧伤的结痂也脱落,露出新生的红色疤痕。温嘉鸿确实用了大力气,宋荻野伤痕累累的手臂让路莱心惊。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很疼吧?”
“你怎么那么喜欢说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宋荻野却很无所谓地抽回手臂,把衣袖抹下来,疼痛对她来说是最不算什么的。“跟我说就算了,还跟他说?不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对不起的?那不是你最基本的权利吗?”
路莱被这句话哽住了,找不到好话反驳,又不敢跟宋荻野细说自己的懦弱,只能傻愣愣地呆滞在原地。
见她这副模样,宋荻野又恨自己说话不过脑。
算了,对她不要这么凶。
宋荻野活动了一下肩膀,从挎包里取出了自己常戴的棒球帽,一下子扣在了路莱的脑袋上,又把自己的校服连同穿在校服里面的连帽开衫卫衣也脱下来,丢在了一旁的课桌上。
“穿上,”她对路莱说。
许是怕路莱嫌弃自己的廉价衣物,又补上一句,“这件是新的,买来没穿过几次,干净得很。”
“这?”
路莱一头雾水。
“别多想。把你的校服脱了,穿我的衣服,等会儿帽子戴低一点,这样学校门口即使遇见熟人也不一定能认出你。”
宋荻野白了路莱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我在门口等你。”
“不补课了吗?”
回神的路莱虽在追问,手却早已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宋荻野扔在课桌上的衣服,纯棉的卫衣还残留着少女身体的余温,路莱指尖发烫,嘴角却上扬。
“要去别的地方?”
“对,”背影言简意赅。
宋荻野今天比路莱到得晚不是没原因的,为了补课后能带路莱去她的“秘密基地”,她专程逃掉最后一节自习课,混在初中部的放学大军里,把自己前些日子被同学们故意扎破车胎的烂单车推到门口去补了胎。
在此之前她已经步行上下学很久了,走路对她来说就是锻炼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