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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微酸(74)
作者:烟花海棠 阅读记录
家里小,除了客厅就是房间,通常只会在沙发上促膝长谈的两人没法避开看电视的宋荻野,索性就当她听不懂,没想到久而久之,家长里短听到耳朵长茧的宋荻野还学会了接茬:
“刘阿姨,都这样了你还和他过啊?还不如离婚呢。”
一句话出口,两个中年妇女连表情都倏地凝滞,统统看向她,仿佛她脸上长着花。经此一事,往后刘小丽再来家里,无论宋荻野正干着什么,宋雨丽都会要求她立马进房间里去。
今天宋荻野很自觉,见了刘阿姨这幅姿态,乖乖把饭碗乘满菜,识趣地往房间里走,房门刚刚打开,脚步却被诉苦的埋怨吸引,因为身后传来的话题和以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雨姐啊,不瞒你说,我这些天是真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愁啊,感觉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你可知道,我家那个死鬼老李前两天去隔壁郊县给人家拉大白菜,结果回来的路上碾死个人......”
豁,慢条斯理关上门,宋荻野拉来一张小凳子,贴着门就着外面的劲爆话题下饭,可是越听,就越不对劲......
“天杀的,我早跟他说过这会儿天黑得早了,少开夜路,注意安全!他就觉得我是害他呢,一句话也听不进,这下好了,那农村挨着的马路照明本来就不行,黑灯瞎火的,谁能想到路上睡了个人?他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属于意外事故,是,不要他坐牢,可是得赔钱啊。保险赔一部分,自己还是得掏腰包,你说,家里两个孩子一个正上大学,一个快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又出了这档子事,干脆我也去给人碾死算咯。”
“你是不知道死者家属有多凶哦,简直狮子大开口,他那个跛脚的弟弟在派出所都差点跟老李打起来,听说他们家在村里风评就差,撞死的这个本来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哑巴,喝了酒直接睡大马路上了,这不纯属讹人嘛?真是撞枪口上了!”
血液像是在一个瞬间倏地凝固,握住筷子的指节僵硬,宋荻野耳朵深处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显然震撼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沙发上的宋雨丽也狠狠吞了一大口口水,试探道:“你们老李碾死的那个人,叫啥名儿啊?”
“姓何呢,”刘小丽顿了顿,“让我想想,好像是叫何志远。”
🔒51.如何触碰,如何收回
命运是否自有它公允的准绳,宋荻野不确定。
以前她很不喜欢刘阿姨ᴶˢᴳ的老公,觉得那是个又凶又抠门的叔叔,但她现在要自私地在心底给这位叔叔颁个奖:功德无量。
宋雨丽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心照不宣的欢愉首先体现在餐食上。会为五毛钱跟菜场小贩喋喋不休的宋雨丽一改铁公鸡气质,大手一挥——
新鲜的基围虾?买!纯正的跑山鸡?买!精品三线五花肉?买!
连门卫王大爷也感觉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看着大包小包回来的宋雨丽,忍不住打趣:“哟,发生什么好事了这是?”
“中彩票了嘛。”
宋雨丽打趣地晃了晃袋子,活虾们开始扑腾,打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
“豁,运气好啊你,”王大爷眼睛放光,“什么彩票啊?改天我也去买买!”
“可别,我瞎说呢,那多是骗人的玩意儿。”不好意思误导了人家,宋雨丽还是改口,“主要还是女儿学习任务重嘛,给她补补身体。”
如果让刘小丽知道,让她寝食难安的厄运值得宋家母女举觞相庆的话,她应该会立马剥夺宋雨丽“苦难闺蜜”的资格。
一连三天,宋家餐桌上的菜肴丰盛堪比过年。但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做法最终是不可取的,“报应”也来得快,在母爱的填鸭式喂养下,受不住油腻的狂轰滥炸,宋荻野的肠胃造反了。
最开始是胃积食,然后就是上吐下泻。
不爱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势不可挡,期间还一度发起了低烧,没办法,只好向学校请假。
因为白天还要去工地上工,宋雨丽没法照顾她,只能把饭做好放进冰箱,让她自己定着闹钟按时起来热饭、吃药,知晓消息的路莱相当心急。
“明天周末,我来你家吧?”
她在电话里主动提出上门的请求。
“不好吧,”
宋荻野是拒绝的,罗列出一大堆不痛不痒的理由,例如“病会传染”、“耽误学习”、“我妈不许”,又因为实在站不住脚而被路莱一一化解:“肠胃炎不传染的,我不耽误学习啊,我来了还可以帮你学习呢,你不是说白天你妈都不在吗?”
只好说实话。
“家里乱呢。”
这一方小小的蜗居,阳台上时常堆放着宋雨丽捡来的纸皮和塑料瓶,屋子里总有散不去的潮气,实在羞于让路莱看见。
“没关系的,”果然,这么说小棉花糖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她在宋荻野面前就是这样,怪叛逆的。“那就说好了,我顺便再带些水果过来。”
她竟然带了个榴莲来。
这让本来还很忐忑家里会不会有异味的宋荻野瞬间焦虑全无。
榴莲熏得她有点太阳穴跳痛。进了房间,路莱倒是很自然,将书桌前的凳子拉到床边,对提着榴莲站在房间门口还有点懵的宋荻野招招手:
“你快躺床上啊。”
看起来她比宋荻野更像主人了,宋荻野关好门,脱掉鞋子回到床上,她就给宋荻野掖了掖被角,接着递上一支录音笔。
“上周数学测验卷的讲评,我偷偷录下来了,还蛮清晰的,你好些了记得听。”
虽然班级不同,但年级的测验安排倒是一致,为了尽可能避免病假中的宋荻野落下太多课程,很少带电子设备去学校的路莱甚至特意买了一支录音笔。
“有不懂随时问我。”
“哦。”
本来想说“干嘛这么麻烦”,喉咙里却像被塞了棉花,只能吐出单个的字眼,宋荻野莫名其妙变成了戳一下跳一下的笨青蛙,呆板地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放在枕头下。
与此同时,客厅里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哎呀?什么味儿啊?煤气漏了?”
是宋雨丽回来了!
青蛙宋荻野爆发出卓越的弹跳能力,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路莱藏好。虽然大家都是女孩,但她莫名其妙有早恋被抓包的紧张感。
屋子不大,门外脚步声已经在逼近,情急之下,宋荻野一把扒拉掉路莱的鞋子,踢进床下,拽住路莱的手臂把她塞进了被窝里。在用被子盖住路莱脑袋之前,她认真地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后,轻轻罅开一条缝。
“荻野,醒着吗?你闻到什么味儿了吗?”
宋雨丽探进半个脑袋,被刚好挂在门背后挂钩上的榴莲熏得眯了眼。
“哟,咋你房间里味道更重。”
“哦,我刚下去买了点榴莲。”
宋荻野隐藏在被子里双腿绷得笔直,她按住被子,坐起半个身子。
“榴莲?”宋雨丽皱着鼻子,“你出门了?从前没听过你要吃这玩意儿啊?”说着,打开房门迈了进来,想摸摸宋荻野的额头。
“还烧吗?怎么脸那么红?”注意到被拉到床前的凳子,她更是疑惑,“你把凳子拉这里来干什么?”
脚步越发接近,藏在被子里的路莱呼吸也开始急促。
这算什么?被宋荻野妈妈发现以后应该大方地讲“阿姨你好”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藏在被子里啊,她明明是来探病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宋荻野塞进了被子里?怎么她现在还有种即将被“捉奸在床”的慌张?
幸好有宋荻野力挽狂澜。
“哎,妈,好像有人敲门呢?”
“啊?”
宋雨丽掉了头,朝门外走去,宋荻野也急中生智,下床踉踉跄跄跟了出去,离开房间的时候,机敏地关上了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