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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微酸(82)
作者:烟花海棠 阅读记录
“哦,我是去抱资料刚好遇见他的,就随便唠了几句而已。”路莱有些尴尬地解释,“可能他只是有说话喜欢拍人的习惯吧,有些人就是那样。”
那时候的宋荻野并不知道路莱正经历着什么,为何曾经也会为此举动感到不适的她已然默默接受了这种来自异性的身体接触。
她甚至为路莱的妥协而愤怒。
她没有看到高考刚结束的夏天,十八岁的路莱在酒桌上陪着路谦和给人搀酒的模样,更不会想到,在路莱第一次勇敢提出:“爸爸,我不是很想去”时,路谦和只是淡淡道:“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去,但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如果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办事,我们一家就得去喝西北风。”
彼时,正赶上路谦和的事业扩张,他务必要培养一个人来帮忙。
所以他说:“路莱,习惯就好了。”
习惯什么呢?
🔒56.想保护她啊
路谦和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愧疚的。
只是家里没有更好的人选,不想扶持亲戚的孩子,更不可能把自己拼出来的家业拱手让人,再加上老婆疑心重,真培养个漂亮秘书说不定家里三天两头闹得鸡犬不宁。
而人到中年,他确实需要更多助力。
从私心来讲,他对路心贝没有什么指望,她年龄小,性子倔,一生能够平安富足,自由自在便够了。负重前行的任务只能交给路莱,他把这也看作一种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的交易,他收养了路莱,路莱是得为这个家付出。
就像一开始有了路心贝而路莱只会添麻烦,他就想过把路莱送走一样,他这一生把身边每个人的价值都计算得太精细。
可惜,一切ᴶˢᴳ的一切宋荻野全然不知。
人如浮萍,在命运的洪流席卷而来前,她拦在温嘉鸿面前的举动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四月末的时候,路莱送了宋荻野一台笔记本电脑。
说是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因为先前两人从来没有庆贺生日的习惯,看到路莱神神秘秘从托特包里取出包装好的礼物,宋荻野第一反应是诧异。
“荻野,生日快乐!”
时下很流行的轻薄本,附加一个小小的 U 盘,包装盒上的 dell 标志让宋荻野瞬间明了,连忙触电一样地摆手。
“别别别,你拿着用就好,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过路莱身份证,知道路莱生日只比自己晚个二十来天,很明白自己回不了相同价值礼物的宋荻野早早和路莱约法三章过:朋友之间过生日不用送礼,有空一起吃个饭,没空互道一句祝福就行。
那时候路莱很不想承认身份证上的生日其实是她的领养日期,真实的日子连她自己也不曾知晓,所以心照不宣地和宋荻野达成了互不庆贺的默契。
现在秘密揭晓,她反倒坦然了。
“反正你上了大学也要用电脑,宜早不宜迟嘛。对了,我在盘里拷了一些复习资料和名师讲堂,还有你喜欢的《千与千寻》哦,这样你想看随时都能看了。”
最近几年因为版权纠纷,许多视频网站上原有的动漫纷纷下架,剩下的盗版链接不是广告猖獗就是画质残缺,一度让向来没有保存资源习惯的宋荻野很挫败。早料到宋荻野会拒绝,所以路莱安排得妥当,拉过宋荻野的手,她把东西强硬塞过去。
“求你啦!认识这么久我都从来没给你庆贺过生日哎,你满足满足我不好吗?不要不好意思啦,能给你准备喜欢的东西,我很开心的呀。大不了下次你也陪我过生日呗。”
她耍赖笑起来,悬挂在左脸上的小梨涡好甜,一切清爽得像一整个被盐汽水浸泡过的夏天。
接过那份礼物的宋荻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光秃秃的指甲,悸动又怅然,她不晓得双手空空的自己有什么是能送给路莱的。
直到五月初,三模成绩下来,路莱的发挥稍稍有点失常。
许是先前有过没考好的经历,如今重考在即,各方面给她的压力都太大,对于高考,一向很风轻云淡的她第一次皱了眉。
“我爸说,如果这次考完如果进不了国内前十的学校,就考虑送我出国。”
晚自习回去的路上,坐在宋荻野的车后座,路莱有些意志消沉。
“但我还是想留在国内,跟你一起,一个城市也行。”
“顺其自然就好啊,放轻松吧。”
“一个人在外面我会不习惯的。”环住宋荻野腰肢的手臂刻意加重了力度,“好烦,你知道我前几天焦虑到都做梦哎,梦到一棵挂满祈愿灯的树,向它许什么愿都会实现,结果我刚双手合十呢,闹钟响了,给我气得......”
“咳,”实在不像路莱的风格,宋荻野哑然失笑,“傻不傻啊,”
好像高考前夕是会有很大一部分人对玄学报以崇敬。
最近宋雨丽也在四处打听,哪个庙里的文曲星菩萨比较灵,想赶在考试前去拜拜,求个顺遂。宋荻野自来是不信神佛的,但为了缓解路莱的压力,赶在复习的高峰期,她还是用课余时间耐心在各大平台上查询了附近能够祈愿的寺庙或是景点。
可惜,早过了年节,没有庙会活动,为环境保护,大部分景点也不提倡点灯祈愿,一圈找下来毫无收获。
既然如此,宋荻野心一横,干脆买来工具,每天晚上回家就对着教程研究做灯笼。后来多做了几个,熟能生巧,就打开文综,一边叽里呱啦背诵一边做手工,颇有一种大师在对灯笼进行“文化”加持的喜感。
到路莱十九岁生日那天,宋荻野一共做了三十八个手工纸灯笼。
没别的意思,因为到那天两人的年龄加起来刚好是这个数,也算是一种隐晦的私心,至于点灯的地点,斟酌过后,宋荻野还是选择了学校。
圣明复读部教学楼和礼堂连接的路上有一排植树节时新栽不久但长势良好的树,既能保证宋荻野轻松将灯挂上去,枝繁叶茂也不会显得太寒碜。
路莱过生日在周三,下了晚自习以后,宋荻野刻意留她在教学楼躲到很晚。
恰巧路莱是班长,一直肩负着晚上锁门,早上开门的任务,也和门卫相熟,十分清楚门卫巡查的时间和频次,所以宋荻野明白,十点过后,会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期。
等人潮慢慢散尽,关掉了教室里的灯,宋荻野摸黑提着两个塑料袋神秘秘地朝外走去,路莱还是有点做贼心虚。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问,宋荻野这个人从来没有搞过任何大张旗鼓的架势,今天却摇头晃脑跟她说准备了生日的惊喜,她既好奇,又担心。
“秘密。”门外的人倒是自信满满。“不要偷看。”
塑料袋打开的声音,风的声音,摁响打火机的声音......
一刻钟后宋荻野走进来蒙住了路莱的眼睛——“跟我来。”
其实,当初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梦里的树,被打断的愿望,深重的压力和想要的东西,路莱从来没有想过宋荻野会把这样轻飘飘的一件事放在心里。微弱的火光照亮的不仅仅是黑夜,被挂满灯笼的树点燃的还有路莱的眼睛。
在宋荻野松开蒙在她眼前手掌那一刹那,路莱只觉心跳骤停。
“祝我的大小姐十九岁生日快乐,高考顺利。”
贴近路莱的耳朵,宋荻野少有如此亲昵的语气,黑暗中路莱却迟迟不动,无奈,她只好从后面绕上来,认真提醒。
“快许愿啊,虽然这次没有闹钟,但也要抓紧时间。”
这时她才听到路莱吸鼻子的声音,定睛一看,呆滞的小棉花糖已经红了眼眶。
“呃?不高兴吗?”
“高兴。”路莱擦擦眼睛,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彼时明月高悬,夜空清朗,蜡油燃烧时特有的气味萦绕在鼻腔,路莱双手虔诚合十,犹如置身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