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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34)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29.追星逐月

我对那家小摊的记忆尚且停留在去年国庆期间,与蒋叶偶然相遇的那一面。想着下一次有机会回顾老板娘的手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点了点头,答应了弟弟的提议。

热腾腾的米线在寒冬萧瑟的十二月能够给予行人以慰藉,到了夏天则会显得不那么合时宜。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心声,远处的天空突然响起几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这下几乎是老天撵着我们冲向“家庭小吃”了。我和弟弟用手在头上搭了个屋檐,飞快地向着目的地跑去。

远远的,我看见老板娘正在熟练地撑开陈旧的红色帐篷,交叠的塑料桌椅中夹杂着一个高挑清瘦的影子,正在帮她稳定支架撑杆。

看见我的到来,老板娘微微怔愣一下,马上换上熟稔的笑容招呼道:“闺女,好久没来啦!又漂亮了,差点没认出你来!”

我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老板娘已经指着旁边那个身形清瘦的人对我说:“当时你们那么一大群孩子,现在只剩下他还经常来我这儿吃饭了。今天你俩是不是约好的?”

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不由得愣在当场。

蒋叶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恰巧在此出现,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弧度不大,但我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我们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一起,蒋叶的酸汤米线上的很快,他不再为迁就我而隐瞒自己的口味,而是将瓷碗挪的远了一些,于是飘荡的热气被风吹向了远离我的方向。玻璃瓶装的米醋就放在他的左手边,蒋叶却没有伸手去拿。

“姐姐,你经常来,给我ᴶˢᴳ推荐一下什么好吃呗。”弟弟拉了拉我的上衣袖口。

我把视线从蒋叶身上收回,“点酸汤米线吧,是这家店的招牌。”

陈墨从善如流地点头,又问我, “姐姐,你吃什么?”

蒋叶的眼睛恰好看过来,我略过他的视线,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的老板娘扬声说:“再来两碗酸汤米线吧。”

老板娘朗声应下,与此同时,蒋叶果然开口:“你不是不喜欢吗?”

这下轮到弟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我们两个当中来回扫视了。

我无视了他好奇的目光,自顾自地把筷子烫好,然后平心静气地回答蒋叶:“我现在已经能吃酸的了。”实际上,在偶然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过 B 大食堂的酸辣粉后,我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曾经自己无法接受的味道。

绝对不是因为我看到酸辣粉和酸汤肥牛饭的时候,就会想起曾经和在他们在这里相聚度过的时光。

雨渐渐下得大了,哗啦啦的水珠砸在头顶的帐篷上,然后飞快地顺流而下,卷起地面上的浮土,空气中也充满了泥土潮湿的味道。

我举着筷子,好奇地问蒋叶,“你总是来这里吃饭吗?”

“高考之前只有周末有空,最近是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将这家小摊当成了什么观光景点或者需要探望的亲人。

不仅是我这么想,蒋叶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他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掩饰性地夹起一筷带着香菜的米线放进嘴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蒋叶已经咀嚼了两下口中的米线,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里,露出一个挣扎的表情,费劲地将米线吞咽了下去。

弟弟一脸茫然地看着蒋叶仿佛吃毒药的表情,迟疑地问:“这是怎么了?”

我轻咳一声,将自己尚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蒋叶,然后向陈墨解释:“他虽然会在碗里加香菜,但是从来不吃香菜。”

陈墨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一脸窃笑:“姐姐,你很了解他嘛。”

我立刻给了他一肘,“多吃饭,少说话。”

对面的蒋叶拧开矿泉水狂灌了两口,这才平复下来。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崩盘的表情。

蒋叶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找了个话题把我对他的关注度转移开:“说起来,你和那个闫森之间,怎么样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若,余光中注意到弟弟蠢蠢欲动的表情,我在塑料桌下轻轻抓住了他的右手,示意他不要开口。

蒋叶留意到了我的动作,他的表情缓缓变得沉重,追问我:“他欺负你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见我不回话,蒋叶的神色瞬间冷下来,“陈词,你为什么不说话?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我呼出一口气,再抬脸时已经挂上了笑容,“不要担心,我和他的关系很稳定,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在这里费心费力的隐瞒,陈墨却突然把手从我掌心下抽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开始埋头干饭,也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的闷气。

蒋叶狐疑地打量着我的神色,反复确认道:“那我刚才提到他,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落寞?”

眼看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就要暴露真相,我只能胡乱编造一个理由敷衍过去:“暑假离校快一个月了,我和闫森太久没有见面,难免有些想他。”

弟弟吃饭的声音更大了,简直恨不得把我和蒋叶聊天的声音盖过去。他向来是很有家教的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忍不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圆滚滚的后脑勺上就差写着“生气”两个大字了。

“原来是这样…”蒋叶的眸光忽然黯淡,他捏着筷子迟迟没有落下。“看来是我想多了。竟然忘了,你是值得好好珍惜的人,他怎么能舍得伤害你呢?”

他露出一个疲乏温和的笑容,然后熟练地点起一根香烟。袅袅烟雾随之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孔,隔着两只碗氤氲的热气,蒋叶的目光落在帐篷外连绵不休的雨幕上,然后顺着地上流速飞快的雨水一并被冲刷带走。

在这支烟燃尽的短暂时间里,他似乎是走神了。而我也得以攫取片刻喘息的机会。天知道,如果不是刚才搬出对闫森的思念来做借口,我几乎已经无法再承受来自蒋叶的质疑,也难以向他隐瞒自己已经恢复单身的事实。

我在害怕什么呢?

我怕他不信任我的解释,更怕他会看不起我。怕他不相信我是被蒙在鼓里被动的做了第三者,怕他认为我是明知故犯为爱自甘下贱。怕自己在他的心里,会是闫森所认为的因为钱接近男人的拜金女。

可这些都是次要的。

我更怕恢复单身后的我和蒋叶,会陷入我们遇到蔡丹彤和闫森之前的那种死循环——彼此了解、暧昧不清、友达之上,恋人未满。进一步进不得,退一步舍不掉。

我大概是还没放下蒋叶,但是他必须得放下我,无论我在他的心中到底算什么,知己、朋友,还是相熟的同学。

所以我需要为自己营造一种错觉,一种,我仍旧拥有很多很多来自别人的爱的错觉。

然后,他大概就可以放心的远离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时间如白驹过隙,漫长的夏天也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蒋叶依旧和我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而二中后巷下过的那场雨,早已干涸在宁城闷热潮湿的暑气中。

我们对那场短暂的会面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只字不提。甚至有关蒋叶的高考志愿,也被他以秘密为理由长久的隐瞒了下去。

2017 年的 9 月份,20 岁的我正式迈入大二生活。

新学期第一天,连上了两节大课的我昏昏欲睡,跟在从教室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挤出教学楼,和身边同样抱着课本的舍友们一起赶往食堂,打算先解决五脏庙的问题。

刚刚踏进食堂大门,怀中的手机轻轻震动两声,我解锁屏幕,看见蒋叶发来一条新消息。

在干什么?

入口处拥挤的学生擦肩磨踵,我一只手挽着程娜的胳膊以免自己和她走散,还要腾出另一只手费劲地回复蒋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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