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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42)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身边的熙熙攘攘的行人川流不息,光速移动成模糊的幻影,而我静静地站在一个人的身后,于ᴶˢᴳ沉默无声中为他驻足停留。
我们之间仅仅隔着三五米远的距离,却也隔着近一千个日日夜夜。那些春雪、夏梦、秋雨和冬江,如走马灯一般的在我眼前飞速流转。我却始终看不明白,逝去的过往岁月里,到底是哪一步行差踏错,以至于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大概是听到滚轮转动的声响,蒋叶微微侧转脸孔,然而在他的余光即将触及到我的身体之前,我却飞快地转过身去,拖着行李箱逃也似的离开了。
人群将我藏起来,也把我们成功分开。到最后,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出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在那个瞬间,我深刻意识到,原来擦肩而过,才是最大的惩罚。
🔒36.无形之手
小年前夕。
手边的书看了一半的时候,许久没有联系过的魏昀突然发来微信,问我有没有放寒假,是否已经回到宁城,又问我今晚有没有空去之前那家火锅店吃饭。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应接不暇。我却只剩下厌倦,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纠缠着一段多年前就已经结束的、刚刚发芽就被掐断的关系痴妄不休。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说我没空,今晚有约。措辞不算委婉,他倒也不恼,只说那等下次有空吧。
我没有撒谎,今晚自己确实和别人有约在先。
江珊邀请我去她家小住一晚,美名其曰“闺蜜之夜”。于是我装着一书包叮当作响的预调鸡尾酒和罐装啤酒,轻手轻脚地潜出家门。
江珊的卧室风格和她本人的特质如出一辙,灯光明亮,嫩黄色的四件套让人无端联想起童年记忆里的油菜花田。
她穿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色家居服,急不可耐地接过我的书包,把里面的酒精饮品一股脑倒在床上,然后发出一叠声的感叹。
几罐啤酒下去,原本酒量就不算好的江珊脸色酡红,她微微眯着眼睛,趴在床上对我说:“说起来,你谈的那个小男友,嗝儿……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快让姐们儿欣赏欣赏。”
我无奈地点开杨璨宇的朋友圈,将手机递给她:“你怎么一开口满嘴的流氓气质。”
“我这是……为你把控优质基因,再说了,谁还不是个视觉动物了?找男朋友也需要看颜值的好吗?”她凑近了屏幕仔细端详,突然眉毛一皱,“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我眉心一跳,“你可别告诉我,你曾经在哪里见过他,并且是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我及时止住话头。喝酒误事,自己差一点就把“出轨事件”四个字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好在江珊已经在微醺状态里变得反应迟钝,她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一边将手机还给我,一边撑起身子。“我说真的,陈词,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和你弟弟有点像吗?”
“说什么呢。”我嘴上说着不信,却把相册里保存的陈墨照片调出来,和璨宇的自拍仔细对照。“我怎么没看出哪里像,小墨的眼睛更大更亮,瞳色更黑,鼻梁也更高挺……”
江珊咯咯地笑起来,“陈词,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隐形弟控。”
我白了她一眼,“当然,弟弟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
江珊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我说的不是长相,是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气质。”
见我不懂她在说什么,江珊轻轻打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嗝,然后拍着胸膛给自己顺气。“我随口一说,其实没什么的,只要你不是把对小墨的疼爱转移到他身上就可以。”
我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锁上屏幕把手机丢到一旁,一边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啤酒,一边随口敷衍她:“知道啦。”
江珊挠了挠头,“陈词,你对待感情的方式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的前任——是叫闫森,对吧?”见我点点头,江珊开始循循善诱:“我还记得你在朋友圈官宣那一天的盛况,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不亚于当年某个顶流在微博自曝恋爱造成的轰动景象。甚至好多人都来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我盘腿坐在床上,默然无语地举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微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径直滑落,一路跌进心底,激起清醒的冷意。
“我记得你为他做了很多,甚至给人一种飞蛾扑火的感觉,明明你也没有那么爱他。”江珊打量着我的神色,见我没有露出不虞的表情,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当时我甚至劝过你,希望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至少不要做到把自己的心全部掏给他。但是现在这段感情呢?你对它的付出又有多少?”
仰头一口喝完剩下的啤酒,我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对着江珊安抚性地一笑,“不要害怕自己说错话,珊珊,实际上,我很感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朋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存在。
食指抠动新的拉环,雪白绵密的泡沫立刻涌出来,我用纸巾擦掉溢出来的酒液,平静地说:“你说我没有那么爱闫森,我承认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曾真的喜欢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他长长久久走下去的准备。所以那些付出并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失衡,因为是自己心甘情愿。至于璨宇……”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了壳,江珊眼巴巴地看着我,等待着接下来的回答。我苦涩一笑,“我确实没有对他付出过什么。至少与闫森相比,我对他真得不够好。大概是因为上一段恋情耗尽了我的力气,而我还没有完全从它的阴影中走出来。”
江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么,你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于是我笑了。“当然。我不舍得伤害他。”
所以我才决定与蒋叶撇清关系、保持距离,尽管他将会注定成为我少女时代的隐痛和遗憾。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到凌晨两三点钟,困意逐渐袭来。江珊酒量不行,睡眠质量却很好,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我强撑着精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垃圾收拾了,最后给她掖好被子,这才安心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江珊还在睡着,我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半透光窗帘上的向日葵花朵线条发了一会呆,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静悄悄的,我溜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扎好头发,出来时才发现餐厅的桌子上有她父母给我们留下的早饭。
我没什么食欲,昨晚喝下的酒似乎还在肠胃中涌动。返回卧室,推了推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的江珊,她闷哼一声,反而将头也埋进了被子里。
十分钟后,我背着空荡荡的书包,一手拎着昨晚的“战果”——一大袋生活垃圾,一手按下一楼的电梯按钮。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因为停电关机了一整晚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明晃晃的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和 18 条未读信息。
最后我花了二十分钟才安抚好璨宇的情绪,并且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像昨晚一样出现失联的状况。
“即使是和女性朋友在家里,也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就算你们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现在不像在霖华,没办法及时赶到你身边,我真的很担心你。”视频那头,他的表情充满了怨念,生动的眉眼压抑着不满的情绪,像个明明想闹脾气又强装懂事的孩子。
我坐在床上,嘴里“嗯嗯嗯”地答应着,点头如捣蒜,不反驳、不狡辩,乖乖地听他表达委屈和抱怨。
经过这件事以后,报备行程不再是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还要有具体路线,拍摄参与人员和所处位置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