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冯路的女朋友吧？”见我点点头，对方以一条毫无规律的曲线路径向我走来，“你可算来了……冯路，他说什么也不回去，我还得在这陪着他……”

程娜对酒鬼有一种天然的恐惧，见到对方已经酒精上头，红着脸喷洒酒气，嗓门也提得格外高，她忍不住往我身后缩了缩。

见状我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男生还欲向前走的脚步，“麻烦你了，我会打车送他回去。你呢？”

男生似乎被我的话问住了，他的目光呆滞地停留在我脸上，看起来很茫然：“我怎么回去？我也……我也打车。”

看着他四处摸索着身上的口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手机，却半天解不开屏幕，我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先去那边坐下，车来了我叫你。”

“哦……好。”男生乖乖地走回冯路身边坐下，盯着一桌子的剩饭剩菜开始发呆。

见到男生离开，程娜才敢探出脑袋：“陈词，你真要把他一起送回去啊？”

“对啊。”我开始在叫车软件上确认定位，“你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他是冯路的朋友，总不能丢在这里不管了吧。”

“唉。”程娜长长地叹息一声，苦着脸说：“本来还指望能有个人帮我们把冯路搬上车，这下好了，帮手没有，还得再多搬动一个人。”

滑动屏幕的指尖略微停顿，我转过头看着程娜，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转回脸来。

没办法了，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49.超级英雄

从接起电话到赶来聚餐现场，蒋叶只花了 15 分钟的时间。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冯路正抱着路边一根电线杆子发疯。

蒋叶看了一眼对着空气又哭又笑的冯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和程娜有没有被他波及到：“你们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趴在桌子上睡觉，过了一会忽然醒了，非要缠着其他桌的客人陪他喝酒，我怕他给老板添麻烦，好说歹说才把他从饭店拉出来，没想到走到这里就根本不动弹了。”

“我……我没喝多！你不信，我走条直线给你看！”冯路一边对着自己的朋友说下豪言壮语，一边抱着电线杆转了个圈，“你看！我走得多么笔直！”

男生吃吃地笑了，“你走的不是直线……是一个圆！”

“胡说！我再走一次给你看！”

蒋叶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好在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提醒他的朋友多留下几个帮忙的人，否则你一个女生怎么拖的动他？”

程娜撇了撇嘴，“俗话说酒品见人品，这种事一次就够了。陈词，等冯路酒ᴶˢᴳ醒了，你可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我想起去年蒋叶喝醉后安安静静地跟在大家身后，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和冯路醉酒的表现简直是天差地别。“好了，我们赶紧把他们两个送上车吧。程娜，你帮忙开一下车门。”

我和蒋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冯路的手从电线杆上掰开，等到把他丢进后座上时，两个人的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热汗。

他的朋友就好办了，见到冯路上了车，自己乖乖地爬上了副驾驶。只剩下我和程娜、蒋叶站在原地。

“不然你们两个先上车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程娜率先开口。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话虽然这么说着，蒋叶大老远跑过来帮忙，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合适。我想了想，“不然这样吧，你和蒋叶在后座挤一挤，我叫辆车自己回学校。”

“程娜自己回去你不放心，你一个人打车，我们也不放心。”蒋叶否认了我的决定，“还是你们两个上车，到了学校之后在门口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叫两个舍友过去帮忙，一起把冯路送回宿舍。”

“可是……”我感激于他的考虑周全，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好了，你跟我客气什么。最近女性单独打车出事的新闻那么多，还是小心一点。”蒋叶拉开车门，“快上车吧。”

冯路靠着车窗已经沉沉睡去，他和程娜将我夹在后座中间，我只好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扣扣”。车辆发动前，蒋叶走过来轻轻地敲击了两下玻璃。

程娜立刻降下车窗，然后向后靠去，把对话的空间让给我和蒋叶。

“怎么了？”我探出头。

蒋叶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找好帮忙的人了，如果路上有什么事的话，你随时联系我。”

见我点头，蒋叶退后一步，暖黄色的路灯光重新铺洒在他的面颊上，为眉眼清冷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

“蒋叶。”我想了想，出声叫住了他，“今天的事，非常谢谢你。”

他会心一笑，“小事而已，不值得你向我道谢。”

车辆缓缓启动，蒋叶的身影在路边逐渐化为一个小点。我转回身，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浑浊的酒气和劣质的香烟味道，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认识蒋叶几近四年，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刺鼻的烟酒气。

是我一直忽略了吗？

蒋叶的车只比我们晚五六分钟，把喝成一摊烂泥走不动道的冯路和他脚步虚浮的社团成员交给蒋叶叫来的帮手后，我和程娜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发现有个男性朋友还是有好处的。今天的事蒋叶帮了大忙了，如果不是他，咱俩得费多大功夫才能把冯路和他朋友带回来啊。”程娜说出了我的心声。

看着前面几个男生的背影，我的情绪突然有些复杂。

一群身高体型各异的年轻人中，我依旧能一眼辨别蒋叶的身影。他尽心尽力地替我搀扶着冯路，仿佛两人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我的请求，蒋叶才肯钻出宿舍，去解决一个他并不熟悉的人造成的麻烦。

程娜说得对，蒋叶今天帮助了我，而在此刻之前，我从未设想过他会拒绝我请求的可能性。我似乎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兵。

而就在这个瞬间，我看着他清瘦的熟悉背影，逐渐宽厚的双肩，发现那里已经能担当得起很多责任，也值得被他人依靠了。

第二天，我在餐厅尽量心平气和地向冯路提起昨晚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自己刚试探性地开了个头，冯路却顿时勃然大怒。

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并不坚固的餐桌抖了抖，“说起这件事我就生气，你昨晚给蒋叶打电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的男朋友喝多了的样子让他和他那几个舍友看见是很荣幸的事情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在篮球场上碰见蒋叶，他跟我说了什么？”

机关枪一般哒哒哒地射出无数个问题，质问的语气让我恍然间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微微怔愣片刻，“冯路，你……”

他干脆粗暴地打断了我，“蒋叶告诉我——昨晚的情况你一个人很难解决，以后喝酒最好还是适量，否则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找到来帮忙的人。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显出他有能力替你解决问题，而我只能给你制造麻烦吗？”

这时我的情绪已然平静下来。注视着冯路愠怒的面孔，我口吻冷淡地回答他：“我不认为蒋叶的措辞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站在他那边了是吗？”冯路双手抱胸，俨然一副不和我吵赢誓不罢休的架势。

“你不要把话题上升到这种高度。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昨晚喝醉的问题，”我不为所动，“蒋叶说的是实情，麻烦是你制造的，我一个人解决不了麻烦，只能请求别人帮助，我为你欠下人情，你却还在这里斤斤计较自己那点所谓的男人面子，是不是有点可笑？”

冯路笑了，他身体前倾，口气咄咄逼人：“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不就是搭把手把我从学校门口扶到宿舍里吗？这算什么人情。再说了，自己的男朋友喝多了，你作为我的女朋友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