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二次融化(24)

作者:浅炽 阅读记录


我猜到她会这么说,也猜到这件事一出,我跟时逾在一起得到父母的认可一定是更难了。

我偏过头,自动屏蔽她的那些话。

妈妈抓过我的手,再度泪目:“晚晚,听话好么,别让爸爸妈妈再担心失望了,我们废了多大力气才让你到上海来读书.......”

我承认,我的爸妈不容易,他们为了我确实付出很多,管教严格也不过是怕我叛逆出格,到时候在社会上吃苦。

但我注定是匹野马,底子难驯。

道理我懂,但不愿意屈服,特别是面对和时逾的感情。

之后的几天,爸妈软硬兼施,所有谋划都用遍了,也没能从我嘴里讨到一句愿意和时逾分开的承诺。

但他们还是尊重我,对我用不了强,于是掉转头去说服时逾。

于是几天后,打着石膏吊着腿,蓬头垢面的我终于见到了时逾。

我好想他,但却非常不希望和他在这个病房相遇,不想看到他因为我更加痛苦。

我猜到我爸妈会怎么说服他,怎么针对他,但我相信他不会放弃。

事实是他也确实不会,他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默默流泪,却依旧对我挤出笑容。

我伸手去抚他的脸,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川字,他反而抓着我的手贴紧他的脸颊。

我说:“这又不是拍苦情剧,我又没得绝症。”

他干涸的嗓子里扯出几丝轻咳,嗓音很哑,不怎么好听:“别胡说。”

“你会跟我分开么?”我问他。

“不会,我不会。”他吻我的手背。

我点点头:“那好,你信我么?”

这次换他点头。

我坐起来,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和我爸妈对峙没结果的,就算我能抗,你也会很为难,我们暂时转地下怎么样,也挺刺激的。”

他眨了眨眼,小声回:“我也这么觉得,等我赚钱,等我处理了我爸妈的事,等我找到工作,再面对你爸妈。”

我拼命点头,他紧紧抱着我,我相信以我们的默契,转地下也不会很难。

只是我没想到,我爸妈也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他们是商人啊,还能不知道以退为进,后发制人么?

等我出院后,他们开始常住上海,我和时逾见面变得异常困难。

我背着他们偷偷改了出国志愿,改选了留在国内读 4+0 的会展专业。

但半年后,我却依旧收到了利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一份签证申请和机票。

时逾和他妈妈虽然搬了出来,但想离婚却难上加难,他爸爸坚决不离,证据不足,法庭不判,三次上诉结局都让人痛心,钱也快花光了,而他爸爸在庭上还装得悲情又可怜,反复道歉认错,他们母子想脱离苦海更加举步维艰。

他们搬了好几次的家,终究逃不过他爸爸的骚扰。

就在这样困顿的局面下,我爸找我谈话,给出了一条建议,他说:“我有关系很铁的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朋友,那个男孩的忙我可以帮,再拖下去他们的痛苦会加剧,而且我记得他妈妈的身体也不好。”

“条件呢?”我知道他的套路。

“条件就是你必须出国,并且到出国前你都不能跟他联系,手机上交。”我爸斩钉截铁。

“好,”我二话不说就答应,出国就出国,只是异国而已,我不信和时逾会因为这点距离就分开,大不了等我到国外再联系他,偷偷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好,记住你的承诺。”爸爸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在他眼底看到了无尽的悲伤。

那时候我还意识不到,这一句承诺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直到我跳下飞机,踩在英国的土地上,买了张临时电话卡,想着给爸妈报平安之后就联系时逾,可妈妈的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我上了学校统一的接驳车,隔了一个小时又打了几遍依旧不通。

我想可能是时差的原因,准备第二天再打,于是用附赠的流量刷着微博,直到看到一条热搜:某知名上市企业董事长在几日前跳楼自杀。

我不敢往下滑,但潜意识逼着我去看。

于是我看到了我爸的名字。

20. 回到现在

直到现在,只要回忆起那一天的画面,我都会再体验一遍窒息到极致的频死感。

那是个很复杂的经济案,还牵扯到某些在位的高层。这场硝烟,我爸是替死鬼,是软柿子。

后来妈妈告诉我,在他们不能来上海的那几年里,他们都在接受无休止的轮番传讯。

有人想通过我爸扯出竞争对手,有人想保全自己的利益,于是这件事愈发盘根错节,而我爸这颗小小棋子,也在被他们的针对中逐渐精神崩溃。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顶尖的头脑,睿智的眼光。但他不擅圆滑,也挡不住锋芒,于是自然也有人ᴶˢᴳ恨他入骨,借机折磨他。

他们到上海来看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所以他们并不是真的逼我离开时逾,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我周全,送我出国。

那时候我爸已经穷途末路,身边所有的朋友都避之不及。

我这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去求着那位律师朋友帮助时逾,只是为了让我安心。

我爸死后,事情闹大了,那些盘桓在四周的秃鹫也就散了,妈妈也能暂时解脱,只是几年的牢狱是免不了。

于是我再也没有学费和生活费,只能选择辍学打工。

而时逾,我对他食言了。

我没有联系他,只偷偷联系了乔涵,拜托她去了解时逾的情况。

知道他爸妈的离婚案判下来,知道他爸再也不会去找他们了,后来又知道他的游戏被国内异军突起的游戏公司壹云看中,邀请他加入,也知道他找我找到发疯,一病不起。

但我很清楚经过这些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经历得够多了,好不容易才开始步上正轨,没必要再被我拖累。

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攒够一张回国的机票,而且辍学后拿不到学位,我回国还能做什么,起码在这里的时薪高,而我还需要给妈妈汇生活费。

这一次也该换我承担起照顾家里的责任。

爱情,不再是我的第一选择。

这大概也是种逃避,不去联系时逾,就不用再去触碰那些伤口。

哪怕时逾和我家的一切境遇并没有关系,但我还是会本能地将这些事串连载一起。

我不后悔爱他,但因为爱他而忽略了我的爸妈,这是我需要用一辈子去赎的罪。

重新找回国内的邮箱后,我在垃圾箱里找到了一封邮件,没有署名,发件时间是在我爸的新闻上了热搜后。

邮件里说: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邮件,但你痛苦我特别开心。顺便告诉你一声,当年知道你是从外地到上海借读,还落了户,又拿到了自招名额,我就让我爸托关系去上访,结果现在你也看到了,但你也别把责任都怪我头上,谁让你爸得罪那么多人。

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倒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看到未来有一天我和时逾在一起。

所有你从我这儿拿走的,我都要加倍还回来。

那一封邮件我一直都没有删,留着警醒自己,也会在一天打三份工累倒的时候拿出来激励自己。

我会回去的,报复谈不上,起码她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相信时逾就算眼光再差,也不会接受她这种人,除非是受她胁迫。

疯子注定会有异于常人的战斗力,但损人利己,结局未必会善终,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那张时逾和施薇在一起的照片,触到了我一直封存的记忆,我自以为把这段惨痛的记忆锁在盒子里不去触碰就能没心没肺地活着,但显然只要盒子碎裂,那种切肤的痛就会自动倾巢而出。

我承认我很平庸,一时间混不到出人头地,但我能熬能忍,还有了目标。
上一篇:陈词滥调 下一篇:法桐不秋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