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们一个怯懦自卑，一个不敢贸然。到了关键时刻也是如此。

站在财大门口的李渚看着那些不一定比她更优秀的男男女女，久违的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第一次见到程璐的感想，他和他的朋友们就像在那些漫画里注定会成为主角的人物，永远身处于一个路人无法融入的小圈子里。ᴶˢᴳ让她再一次的萌生了退意。

而年少的程璐却始终没有读懂少女的这份惶惶，他只知道任自己如何示好，她总是惶惶不安地在往后退，这让不成熟的少年人也犹豫着不敢前行，心里不免闪过了“是不是因为戴戴和谢信然的关系，她才愿意和他们这些坏孩子们混在一起”的念头。

所以当谢信然与戴戴分手时，维系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纽带彻底断裂了，他也心知自己不可能再拖下去了，是死是活，他都要个结果。

可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你还记得吗，戴戴和小谢分手的那天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虽然你最后也没有答应赴约，可我却在挂了电话之后对所有人说我要和你表白。那时我本想着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不能再犹豫不前，所以提前对所有人说了自己要做的事，堵死了自己的路。但我没想过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你不怎么接我的电话，短信也回得敷衍，好像真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你愿意和我们相处只是因为戴戴和谢信然谈恋爱了而已。但我不甘心自己的一厢情愿，所以在别人问我表白的结果时，我做了一件自欺欺人的事。我宁愿我们就此断绝联系是因为分手，也不想承认我们毫无关系。”

他把两人从相识到分别的过程当做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自己。这事就像是一根横亘在心底的刺，时间一久就将肉磨钝了，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忘了曾经的疼痛，也开始了新的生活，一连多年都相安无事，甚至有时候谈起高中时代的事都要努力回想。但随着她的再次出现，那根刺也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又一次的冒出了头，让他不得不承认那份遗憾其实从未真正的消失。

闻言，过了许久，李渚才从那恍若隔世的复杂心绪中挣脱出来，但她庆幸自己仍是清醒的，“可这并不是结婚的理由。”

饶是过往如何精彩跌宕绚烂至极，时光也不可能凭空调转，十八岁的李渚和程璐互相喜欢过，这个事实让她满足，也填补了遗憾。但她想不出三十三岁的李渚和程璐为什么要闪婚。

她承认年少时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长大后也让人无法无动于衷，所以她不敢去探究过往，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再次陷入爱情的陷阱。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算熟悉。

哪怕他先发制人，让她主动说出了“有时候结婚也不需要多喜欢”这句话，可是排除喜欢不喜欢的因素，婚姻还有很多条件需要满足。

“虽然婚姻也算是搭伙过日子，但搭伙是熟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她觉得有些荒唐，“十五年没见，只是吃了两顿饭而已，我们就能重新熟悉起来吗？”

“你和你的相亲对象们很熟吗？”他淡定地反问着。

李渚顿时有些语塞，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相处一阵子就熟悉了，只有熟悉才能更进一步。”

“可是熟悉之后发现不能更进一步，岂不是浪费感情？”

“我宁愿浪费感情，也要有个判断的过程。”

“可你想要的是结果。”他指出她心底所想，然后提议道，“先有结果，接着再判断不是更好？”

这似乎正是李渚曾经有过的疯狂想法——不如先找个男人结婚试试，体验一把婚姻的感觉，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离婚罢了，往好了想，体验过这一次，一直被社会裹挟着前行的她就能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婚姻。

可是她到哪里去找一个能配合她一起疯狂的结婚对象？

眼下程璐给了她答案。

真不愧是当老师的，解题思路这么清晰明了。

不过三言两语，李渚已经跟着他的思路来思考这件事，怔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可你不是不想结婚吗？”

对于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程璐并不否认，他说，“我不想结婚，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结果并不重要。”

听到这话，李渚刚想说些什么，但面前的人却接着补了一句，“可是它对现在的你和十五年前的我来说，都很重要。”

三十三岁的程璐并不在意婚姻，也没有结婚的念头，可是十八岁的程璐还没有为当年的自己求得一个答案。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相遇，李渚终于因为现实生活的磋磨长成了那“明朗大方”的大人，强装出擅长交际的模样，可是只有程璐还依稀能从她的身上看出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仍然在踌躇不前，进退都很犹豫。

可是这一次，他不退了。当他再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她，那横亘在心底的刺便刺穿了血肉，让他已经分不清疼痛和心动。

可是这不重要了。

既然除了名分什么都有的十五年前如此遗憾，那十五年后他一定要为年少的自己先得到这个结果，哪怕这场婚姻的开始，他们除了名分什么都没有。

“既然我们都想要一个结果，为什么不试试先得到这个结果，再判断对错呢？”

所以，十八岁的程璐对三十三岁的李渚求了婚。

没有恋爱关系的铺垫，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甚至如今的两人都算不上“熟人”……这一切都让这个提议显得那么疯狂。

可是明知事实荒谬的李渚却忽然想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当时踌躇不前的女孩怎么能料到长大后的自己会为过往而遗憾后悔。

那如今的她呢？三十三岁的她是不是也预料不到十五年后四十八岁的自己会如何作想？那时的她也会为了今日的退缩而后悔吗？

她不知道。

所以她做了一个与年少时相反的选择。

“好，我们结婚吧。”

20.先决条件

冲动的做完一件事之后，后悔感往往是在第二天才袭来的。

周日的早晨，李渚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手机先看了眼时间，发现是九点十分之后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就要下床穿衣服上班，可是脚才踩到地上，那冰凉的触感就让人清醒了不少。

她一愣，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根本不用上班。

而且比起今天是星期几这件小事，她更应该想起的其实是昨晚冲动做下的决定。

当时还没觉得如何，可如今仔细一回想，她和程璐离席聊天时，桌上那三人只喝了一瓶酒而已，时间短到他们都没有察觉出异常，还关心地问着戴戴的情况。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与程璐却已经定下了人生最重要的几个决定之一。

有戴戴真诚发言在先，为了不让第一次聚餐的气氛变得更奇怪，李渚选择先隐瞒自己刚做的决定，只是不停地用喝酒缓解心情。

这些年出外应酬客户，让她练出了惊人的好酒量，把几个男人看了个目瞪口呆，连杨钧都主动认输了，劝她别喝了。可只有李渚心里清楚自己真的很想醉上一场冷静冷静，喝到兴头时，她跟每个人都碰了杯，但唯独在和程璐喝的时候没敢抬头看他。

幸好，在其他几人面前，程璐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劝了一句，“喝酒这种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

没有人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有李渚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真的没去拿回自己的酒杯。

等到戴戴也睡醒，两个女人打了个出租车结伴回了家，李渚只记得程璐他们放心不下，干脆让谢信然也坐车陪她们回去。可是到家之后，更清醒一些的戴戴负责在门口跟谢信然挥手道别，酒劲上来的李渚则一头栽在大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