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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山(26)

作者:昆山 阅读记录


叶陶贯彻了她一向简单粗暴的风格,只回了一个字。

“滚。”

🔒二十五:尽力了

两周后。

云滇,曲靖。

天微微亮着。

“赶紧的老何!”

叶陶冲着民宿门口吼了一声。

民宿门口养了只公鸡,听到叶陶这声吼,瞬间找到了同伴,神采奕奕地扑棱着翅膀,鼓足气儿伸长脖颈,仰天“咯——”了一声。

整栋民宿的客人都要被这声准时准点的鸡鸣震了个醒。

“来了来了!”

老何背着器材从民宿跑出来。

他一路风风火火,北方一米八五高的汉子背了个超大行囊大步流星,宛如话本里走出的英雄好汉。

他携着这股豪迈之气,从民宿门口冲出花园,窜出大门,所到之处甚至掀起了一股小旋风——直到他跨上那台与他体型不那么匹配的小绵羊。

豪迈之气变成了萎靡之气。

叶陶看他两条腿只能委屈地塞在小绵羊的前座,噗嗤一声笑出来:“早劝过你了,让你租一辆摩托,你非不听。”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老何一眼,帅气地戴上头盔,一手拧开钥匙,座下摩托引擎发出轰鸣。

“你这台三百来块租的载客摩托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啊喂!一看款式就是广西老表常开的好吗!”老何不满地冲着叶陶嚷嚷,“还有,我是因为没有正规学过摩托,为了路人的人身安全这才租的小绵羊!”

叶陶不管他,开着那辆陈旧的载客摩托,轰得一声开走了,愣是把这破摩托开出了跑车的气势。

“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春风呢。”

老何开着他的小绵羊,慢悠悠地跟在叶陶摩托后面,嘟囔道。

他们住的地方离工厂有好几公里,每天都要穿过这一条公路。

叶陶开着摩托,迎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路边是长势正好的小麦苗,葱葱郁郁,看着让人舒心。

“叶导,你是明天回去吧?”老何跟在她摩托后面,大喊。

“是啊。”

“那哥几个今晚吃顿饭?那民宿老板对你很感兴趣啊。”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家青年旅馆,小半个月下来,他们几个拍片和这里的背包客们混得还挺熟,晚上不忙的时候时常约在一起喝酒聊天打牌,好不快活。

唯一一点尴尬的就是,正如老何所说,那位民宿老板看上她了。

叶陶对此发表的评论是:“吃饭可以,感兴趣就算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厂子停车场。

老何摘下头盔,哎了一声,凑上来劝:“别啊叶导,您考虑考虑人家呗,你们一冷一热,刚好互补。”

“我不喜欢身上有纹身的人。”叶陶面无表情地拒绝。

“啧,双标,您自个儿不也纹了一大块?”

“我喜欢我有人没有的东西,同理可得,我喜欢没有纹身的男人。”叶陶锁好车,解开捆在后座的器材箱,顺便轻轻踢了一脚老何的小绵羊,“少给我搁这儿乱点鸳鸯谱啊,赶紧收拾收拾,开工。”

老何委委屈屈地停下车,扛着器材箱子跟着叶陶走了。

云滇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虽然也是整天埋头拍摄,可非商业性的拍摄常常自由很多,都是老何和叶陶两个摄影即兴碰一碰,两个机位打配合捕捉素材的。

没有了拍摄脚本的限制,他们能发挥的空间很大,叶陶很喜欢这种创作的氛围,一连两周,她都沉浸在云滇慢悠悠的节奏里,乐不思蜀。

要不是收工后那一通电话打来,叶陶还能的快乐还能维持得久一点。

彼时组里两个摄影、一个收音、一个商务和民宿的几个背包客正坐在院子里吃烧烤喝酒,那位叶陶口中的“纹身男”在一边忙着给他们几个客人烤肉,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叶陶拿着电话走到了院子里的偏僻处。

她看了眼电话,是上次认识的那位青少年基金会负责人郑先生打来的。

叶陶清了清嗓子,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郑先生,你那边是有消息了吗?”

“是的,首先我得给您道个歉......”郑先生满怀歉意的声音传来,“跟之前我跟您沟通过的一样,因为确实童工这个群体比较特殊,青基会这边的上级怕有风险,直接就把相关扶持计划给否掉了,我确实已经尽力了。”

叶陶垂眸看向地底的石板,石板和石板的间隙处有暗绿色的苔藓滋生,不断往外蔓延。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变得十分干涩,“嗯,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就是很不好意思,让你白费心思了,等我回西京了请你喝酒吃饭。”

“好,那等您消息。不过我也私下联系了我的几个企业家朋友,他们是私企,有专门做慈善的部门,或许他们会对资助这群孩子读书的事情感兴趣,后续我再帮您了解一下。”

叶陶知道这是客套话,也明白对方是尽力了,所以笑了笑,说:“好,辛苦郑老师。”

“您也辛苦,”郑先生叹息,“先不打扰您了,我们回头再联系。”

“好,等我回头请你吃饭。”

“嗯,祝叶导拍摄顺利。”

挂了电话后,叶陶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自己尽力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失落的心情也没有因为这句自我安慰而放松,于是当晚,叶陶多喝了两杯啤酒ᴶˢᴳ,以至于第二天差点错过去新洲的航班。

她头天晚上没睡好,又因为赶飞机在机场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感到非常疲累,飞机一起飞后,她直接倒在了座椅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几分不真切之感。

新洲,南方著名的一线城市。

离她的老家大同仅仅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这里常年气温湿热,一落地,叶陶把外套给脱掉了,只穿一件短袖 T 恤。

她昨天问了下斐之远今天在哪拍摄,斐之远只来得及给她发了个定位,甚至都没有问她几点的飞机到——叶陶亲身经历过这种影组,想都不用想,进组拍戏生活肯定就像打仗,喝口水的时间都是奢侈。

秉持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叶陶新洲机场拦了台的士,没有去落脚的酒店,而是直接往摄影基地赶去。

两个小时后。

花生片场。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陈十三坐在监视器后跟对讲机喊卡:“好,卡,先休息吧,美术过来置景,下一场戏是女主第一次告白,大家先去做下准备。”

斐之远的情绪骤然一松。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从戏里的情绪抽离出来——上一场戏是情绪比较激烈的吵架,他饰演的角色前脚被富家女甩了,后脚就因为客人投诉而被老板克扣工资,他心中全是被压抑着的愤怒,于是醉醺醺地拿着酒瓶子闯进发廊楼上的老板房间,跟老板发生了争执,于是,他就被老板和其他几个妒嫉他得到富家女青睐的员工一齐扫地出门。

拍完这场戏,斐之远久久没能从那种对生活和感情的无力感中抽离出来。

他在片场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全喝了。

斐之远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在角落里观察着片场里来往的人,走了神。

“刚那场戏爆发力很好啊。”

忽然,他的头被轻轻敲了下。

斐之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到原本应该在云滇的叶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她的手里拿着剧本,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好像才想起来昨天叶陶就问了他要片场地址,他只来得及给她发了个地址,也没顾得上说几句话,直接累的睡了过去。

斐之远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说:“抱歉,这几天一直都在连轴转,我忘记回你消息了。”

“嗯,没事,我知道。你休息会吧,下一场戏反差好像还挺大的,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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