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入骨，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清楚的意识到一样东西从手里流逝的感觉。

晚饭时间，爸妈问起秦征女朋友怎么没有带回来看看，秦征如同木偶一样回答，“分手了。”

李云皱眉，“你说你，谈恋爱没有多久就分手，你这样子哪像一个成熟的男人。”

“人家知落谈了男朋友，男朋友还给家里买了东西。我一直喜欢知落那孩子，你说你不喜欢，你自己找的长久也行。”

“你要么就不要谈，要么你就稳定一点，不要这样子跟网络上那个渣男一样好不？别到时候人家知落都和男朋友结婚了，你还跟个游魂一样。”

陈知落的男朋友……结婚，秦征此刻大脑似乎停转了。

他不理解自己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他明明……明明不喜欢陈知落，他只拿她当亲人的。

食不知味的吃完这顿饭，回房间躺在床上。很快便也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了十六岁的陈知落，她在楼下的树荫里走来走去。

紧张到手指发白，嘴里念着，秦征我喜欢你，秦征我可以喜欢你吗？

秦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秦征十分确定了他心中陈知落喜欢他的猜疑。

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同陈知落说他最近很喜欢班级里的一个女同学。

在那个瞬间，秦征看到陈知落的眼神黯淡下去了，她像是失了魂。但她没有再表白，他们之间感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这让秦征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看到在两个人的不远处，站着二十七岁的秦征，二十七岁的秦征也许想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脱离了梦境。

从梦中惊醒的秦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他从床上爬起来，站到窗边，拿出烟和火机。

这次终于点燃了，他抽着烟，被呛了几次。还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直到一盒烟抽光。

开窗放风的时候，秦征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呛了风。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程谨和他说的话。

人是这么一种生物，永远不喜欢伸手碰的见的东西，直到这东西伸手碰不见，人类才会意识到自己真实的情感是什么。

秦征脑袋像是让人敲了一下所以他呢？他对陈知落真的如他过去每一次言之凿凿时的只有亲情吗？

如果是从前，秦征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回答，但此刻他忽然迟疑了。

他脑袋疯狂的冲动是，他想见陈知落，他想和他说点什么。

但不合时宜，他这个人和他的想法，在此刻都是不合时宜。

穿上衣服，秦征下了楼，前往商店去买烟。

然后拿着那盒烟，在楼下来来回回的走。雪越下越大，秦征走的越来越慢，但雪似乎覆盖了他之前的每一步。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了，在陈知落大学的寒假。她拉着他在楼下堆雪人，把陈辰的帽子、陈辰的围巾都拿出来给雪人戴上。

那时秦征充当过很多次摄影师，拍下她和雪人的合照、她在雪中跑来跑去的照片。

那么清晰的场景，仿佛是昨天。

秦征点燃一根烟，一边抽一边开始堆雪人。累了便在花坛边坐一会，然后又继续。

从陈辰房间的窗口望出去，能很清楚的看到秦征的行为。

陈知落还在客厅接受盘问，陈辰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征，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从前这些事情是姐姐和秦征一起做的，但现在只有他自己。

往事不可追，人能做的只有向前走，陈辰感叹，像秦征这种人就是没办法向前看的人。

大幕拉开（4）

陈辰看着秦征堆好了雪人，站在旁边看了许久，把自己身上的帽子拿了下来给雪人戴上。

他又独自在雪中站了许久，烟点燃的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似乎格外显眼。期间他向上看过几次，但也许是雪太大，也许是玻璃反光他似乎没看到什么。

烟他也并没有抽，只是那样点着。再又燃尽一盒烟的时候，秦征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着天空，很黑没有月亮。

身后的脚印被新雪覆盖，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陈知落在做什么？有看到他堆的雪人吗？总归会看到的。

秦征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上了楼。需要想清楚的问题太多，他没有头绪，只能一点点梳理。

在结束了父母的盘问后，接近十二点陈知落才回了房间。外面的雪似乎越下越大，陈知落跑到窗边打开窗子，冷空气扑鼻而来。

透过风雪她看到窗外的树边，有一个戴着帽子的雪人，但那帽子很快就要被雪完全盖住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秦征的手笔，往年他也会堆雪人只是是他们两个一起的。而且是在上午，吃过了早饭，陈知落会戴上林秀华织的手套去堆雪人。

加上陈辰三个人也会一起打雪仗，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是很幸福的年少时光。

都过去了，朝前看吧。再见，雪人。

从老家回了林城，秦征便开始发高烧，一度烧到四十度。去了医院打点滴，但反反复复又总是咳嗽。

程谨虽然一边嫌弃但还是得陪着他打针，毕竟现在秦征的状况，和孤家寡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连打了三天点滴，秦征的发烧还是没好，咳嗽也在加重，再咳下去可要出大事儿了。

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程谨想损他都在忍耐，但还是在换吊瓶的时候没忍住犯贱，“你刚才在想什么？是在想谢谢我，还是在想上次你因为劳累过度发烧一直陪着你的陈知落？”

秦征克制着咳嗽了两声，没有理会程谨的犯贱，他垂着眸子不说话。

脑子里却在想，如果陈知落知道他生病了，会来看他吗？就像上次一样给他做了粥，陪着他打点滴。

他很想打个电话问问，但此刻居然没有勇气，他很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是拒绝。

到此刻秦征没有完全理清自己的感情，他只知道，如果陈知落最后的结果是陈知落彻底消失在他的人生中。

他没办法接受，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一旁的程谨又接着说：“你说如果知落妹妹知ʟᴇxɪ道你生病了她会过来吗？”

“用不用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不出意料，程谨看到秦征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眸子此刻似乎突然焕发出生命力和期盼。

程谨嗤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打的。十二点钟了，你不睡觉人家还不睡吗？”

“但我很好奇，你现在有意识到你自己真正的心思吗？”

真正的心思？秦征脑袋似乎又开始一团乱麻，想不出也不想去想。

陈知落自从从老家回去，生意红火了不少。元旦之前给一个小网红拍了一组精灵少女的写真，被发到网上去以后工作室的名气一下子升了一个度。

所以这段时间整个工作室忙的一塌糊涂，加上又要过年加上林城的冬天很好出片，几乎是每一天的拍摄都约满了。

夏野倒是每天都来给她送饭，工作室的伙伴天天打趣她，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事儿未免太远，陈知落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夏野也年轻，过了年他也才 23 岁。

秦征生病这件事情还是陈知落从程谨的微信里得知的。

因为过去和程谨的接触，让陈知落对这人的感官还不错，一直以来也很尊重她。

程谨在微信里说：【知落妹妹，秦征最近生了场大病，我想着他在这边也没有亲人，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来看看他。】

【当然如果没时间就算了，我也知道过年之前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程谨没说错陈知落确实很忙，拍摄的日程一直排到过年前两天，每天的拍摄日程修片日程都很满。

不止是她，整个工作室都是这样。

但出于人道主义她确实应该去看看的，虽然她现在确实不喜欢秦征了，但如果她生病了秦征确实也会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