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差不多了，我们去选床和床垫吧。”温凉推着车在前面带路。

“为什么要买床？你没床？”

“你打算一直睡在地上。”

朝夕才反应过来，他的购物清单里的这一项，原来是买给她的。

“二楼的空间不是很大，买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就可以了。”温凉建议道。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床具区。

“我……我先不买床。”朝夕有些难以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很穷，暂时买不起吧。

“算借你的。”温凉一语击中朝夕的难言之隐。

“真的？”朝夕不敢相信地看着温凉。

温凉很自然地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躲开后面穿行的购物车，低头看着她点点头。

“放心，我会写欠条的。”朝夕已经兴奋地穿梭在床具间挑选了，一边转悠一边滔滔不绝地分析，“按照我们咖啡馆的风格，床得选那种木质的，清新自然的感觉，黑色、深棕色这些冷色调的统统不要。象牙白怎么样？”

朝夕指着那些床具里最贵的一个简约的白色实木床架，仰着头询问温凉。

“好。”

“床垫很重要，不能太软，容易损伤造成腰肌劳损，也不能太硬，容易不舒适。”朝夕一一坐在床垫上晃动身子，来测试它们的舒适度。

当然，没有让温凉失望，她又选择了最贵的那张。

女人总是买的时候得意忘形，只想拥有，不想代价。当看到账单时，彻底傻眼了。

“就这破床、破床垫这么贵啊。”

“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去退了。”温凉从她手里拿过账单，往回走。

时朝夕不舍地紧紧抓着购物车，一横心，一咬牙，买了。

“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舒适、自我，其他的都不重要。这叫提前享受，提前享受香甜的睡眠，享受人生。”时朝夕一面心疼得滴血，一面安慰自己。

“我和客服沟通好了，下午他们会把床和床垫送到咖啡厅。”温凉一面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一面解释。忽然，发现在身边碎碎念的那个姑娘不见了，他忙回身去找，只见，那个姑娘站在一个花坛前，怔怔地看着一盆兰花，任身边人来人往，也不为所动。

时朝夕在经过花店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株兰花。兰花是爸爸的最爱，也可以说，是因为妈妈爱兰，爸爸才爱兰。妈妈爱花，却不懂得如何养护，爸爸却是个植物妙手，眼见快到枯萎的花枝，在爸爸的手中也能重新发芽开花。

那株兰花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有着爸爸一样灿烂的笑，眉眼间全是爱恋。他仔细摆弄着兰花的叶子，和旁边的女人低头说笑着。

“爸……”时朝夕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喃喃低语。

那男子捧起那株兰花，转身离去。朝夕一下慌了，忙追上去，可是很快那人便消失在人流里。时朝夕慌乱地看着四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往前走，朝夕三步两步追上去，抓住了男子的胳膊。

“爸……”

男子迷茫地回头，不耐烦眼前的女子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认错了。”

时朝夕松开了手，整个人失去生气般，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生活如常，平淡如水，依旧吃喝、睡觉、发呆、臭美、哈哈大笑，忙碌而安逸的生活，会让你忘了很多东西，制造出许多假象，麻痹自我。你以为你好了，你以为你可以继续前行，你以为你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可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身影，便击溃一切。

爸，我好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可以到我的梦里，来见一面吗？

温凉一直跟在朝夕身后，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精致自我”女孩，像抽空了一切，顾不得来来往往诧异的人群，蹲在人群中。

温凉蹲下身来，有些不知所措。他常年“征战”在外，接触的女人少之又少，缺乏处理女人这种状况的经验。温凉想伸手拍拍朝夕的后背，却又局促不安地收回手。

朝夕从臂弯间抬起头来，满脸泪痕，仰头看着温凉。

“你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嗯。”

【18】提拉米苏的困惑

时朝夕捧着一盆兰花站在爸爸墓前，这是她第二次来到父亲墓前，墓前摆着几束已经枯萎的花，还有一顶黑色的帽子。

时朝夕将枯萎的花扫到一旁，把兰花放到正中间。时朝夕拿起那顶帽子，刚想丢掉，犹豫了下，仔细打量这顶帽子。这是一顶复古的男士羊毡帽，很简约的款式，但是现在的人都不佩戴这种帽子，好像来自很久以前的东西。

是谁的帽子？爸爸的朋友来看过他？时朝夕思忖片刻，还是把帽子放回原处。

“时常，你不够意思啊，什么时候藏了个咖啡馆，都不告诉我。你怎么交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朋友。你都不知道有多矫情……爸，我好像不太了解你，也无所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经营你留下的咖啡馆的……”

朝夕坐在墓旁，给兰花浇浇水，和爸爸说说话。

“这盆兰花，是那个人让我给你的……”

不远处，温凉站在宽大古树下，看似漫不经心，却注视着朝夕的一举一动。她依偎在墓碑旁，好似依偎在爸爸的怀里。温凉心底有个柔软的地方，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疼。

错过晌午最炎热的时候，温凉、朝夕驱车回到了咖啡馆。朝夕一下车，便开始张罗着要搬东西，可她还未反应过来，臂弯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直接将她拖进咖啡馆内。

“寒谷，给朝夕倒杯水。”温凉摁着时朝夕坐在窗边的咖啡桌前，很自然地嘱咐寒谷。

寒谷正在烤箱前忙活着，看到两人进来的样子，也满脸诧异，听到温凉如是说，她忙应声，倒了两杯水，放到朝夕面前。

朝夕乖乖喝着水，偷偷揉揉发胀的脚腕。踩着高跟鞋走了一天，确实有些累。温凉脱下外套，只剩一个白色 T 恤，进进出出地搬运东西，将大大小小的物品放到该放的位置。温凉满头大汗，叉着腰环视咖啡馆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时朝夕倒了杯水递给他，他不敢看朝夕的眼睛，接过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温凉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情绪，他心疼朝夕，他脑中挥之不去朝夕哭的样子，抱着他借着醉酒哭……泪流满面仰ᴶˢᴳ头看着他……依偎在墓碑旁笑着流泪……他心疼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将这种情绪融入到汗水里，把她的一切安顿好。

很快，宜家将床送进来，温凉和工人们将床组装好，二楼的小阁楼也有了家的样子。朝夕、寒谷兴奋得很，两人一跃躺到床上，张开双臂，满脸享受。温凉看着朝夕笑了，他才轻松几分，嘴角上扬。

寒谷想起烤箱里还烤着面包，忙起身下楼了。时朝夕要找只笔，竟然发现都没有，便拿了眉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张欠条。

“除了你负担的桌椅杂物维修，这些家具一共花了 3980，你的衬衣 245 块 9，也就是我欠你，3734 块 1 毛。这是欠条。一个月为期。”时朝夕手指夹着纸条，递到温凉面前。

“作为一个学生，没笔啊。”温凉环抱双臂，微微歪着头，带着一点戏谑。

“你管我呢，欠条生效就行了。要不要？”时朝夕抖抖纸条，示意温凉来拿。

温凉伸出食指，轻轻在时朝夕眉心点了两下。

“生效了。”

时朝夕没反应过来，摸了摸被他点过的地方，疑惑地看着温凉。

“别浪费纸。”温凉随意地解释一句，也下楼了，留下莫名其妙的朝夕。她将纸条叠好，放到抽屉里，时刻提醒自己还钱。

提拉米苏、千层蛋糕、蔓越莓面包，还有浓香四溢的暖暖奶茶，精致地摆在木质桌上。时朝夕非常诧异，没想到寒谷还有这样的隐藏技能。

“我看角落里有个烤箱，还可以用，便尝试着做了一点。你们尝尝，看能不能列入卖品里。”寒谷软糯糯的声音，解释着一切。她胆怯的神情里，又透着期待，期待得到朝夕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