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奶奶，这都是您做的啊，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很好吃。”朝夕好像嘴里含了蜜似的，夸个不停，很招老人喜欢。

“我这个小店，平时客人不多，今天托你们的福，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就怕招待不周啊，赶紧吃啊。”老奶奶笑着招呼大家。

“这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娘袖奶奶，也是我的姑奶奶，八十多了，但身体一直很硬朗。她的苏州菜非常地道。”店家小姑娘看到大家的疑惑，主动介绍道，“我叫小枝，你们有时找我就行。赶快吃吧。”

几人纷纷动筷子，每一道菜都美味得很，许是饿了，大家吃得很香。无常先生面不改色，心里早已开了花，暗暗言道：老宋的厨艺样样好，却唯独做不出这味道。

袖奶奶见客人很喜欢，也很开心。她注意到小小少年心事重重，没吃几口。

“小娃娃，这饭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跟袖奶奶说，给你做。你年纪小，可不能亏了身子。”袖奶奶关心道。

“我不饿，您不用担心。袖奶奶，我想跟您打听一点事儿？”林听南放下筷子，来到袖奶奶身边坐下。

“什么事？”

此时，席间的朝夕、无常嘴巴没停，但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听南，你打听私事，要不要回避我们一下？”朝夕假模假式地言道。

“你们都追到这儿了，还需要回避吗？”林听南满脸不屑，这些人真够“虚伪”的。

“别乱说，怎么能是追呢，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来旅行的。”朝夕惺惺作态解释。

“我是来工作的。”无常也附和。

温凉忍俊不禁，这师徒俩，一唱一和，脸皮真够厚的。

“这里是平安街 128 号？”林听南懒得理会他们，询问奶奶。

“是，这苏州城只有一个平安街 128 号。”

“这个宅子之前的人家是不是姓林，林爱音，您听说过吗？”林听南期待地看着袖奶奶。

袖奶奶仔细地回想，边细想边说道：“这一片以前是一个村，没有姓林的。这个宅子ᴶˢᴳ是我的老宅，以前的房子旧的不像样子，老城保护，不让拆，我孙女给我重新设计的，我开了客栈。”

林听南有些失望，他曾经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是年轻的姥姥站在一个古宅面前的留影，背后的墙上写着“平安街 128 号”。很显然，地址没错，但古宅模样却大不相同。

林听南拿出照片，递给袖奶奶，问道：“奶奶，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袖奶奶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瞅着照片，慢慢言道：“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想不起来。”

“奶奶，这一片也是建国前分的宅子吧？”温凉抬头，问了一句，看似不以为意，其实全听在心里了。”

“对，这老宅子差不多得有一百年了，原来面积得有上千亩，分个前院后院。解放那时候，有一部分被政府征用了，有一部分分给我们几户人家。”在温凉的提醒下，袖奶奶也就想起这么多了，其他的便不得而知。

林听南收起姥姥照片，最起码找到了姥姥的合影地，相信一定能让姥姥与家人团聚的。

这一顿晚餐，稀稀疏疏吃了俩小时才算散了。无常慵懒地回房间休息了，他百年不变的习惯，吃完饭睡一会儿，天塌下来，都没有变过。小少年也黯然神伤地回了房间。

唯有时朝夕、温凉坐在院中，乘着凉风习习。忽然，朝夕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温凉转了 3734 块 1 毛。

“嗯？”温凉看到手机的转账，有一些疑惑。

“我欠你的债，两清了。”朝夕倒是算得清楚。

“不必了。”温凉本来就没把那个欠条放在心上，如今的关系，更不需要如此。

“你必须收，一码归一码。恋爱前的账一分一毛也要算清，恋爱后的不算。”朝夕有自己的原则。

“好吧。”温凉的眼底溢满温柔，“我该回去了。”

温凉属于外出公干，必须回到招待所报道，明日一早，便要开始开会。

朝夕哪里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温凉起身上了车。温凉关上车门，忽然，摇下车窗，冲朝夕摆摆手。朝夕乐滋滋地奔过去。

“怎么了？”

温凉探出身，捧着朝夕的脸，在额前落下一个吻。朝夕嘴角扬起微笑，掩饰不住的欢喜。

朝夕看着温凉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回到小院。

“瞧瞧这难舍难分的劲儿。”一阵嘲讽，从二楼小露台传来。

无常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枣红色华贵真丝袍子，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戏谑地俯视朝夕，整个人都雍容华贵。

朝夕倒不在意，反讽回去：“羡慕吧？”

随即，登登登，朝夕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露台。这个露台弥漫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浮夸，咖啡桌上铺了一一层墨绿桌布，上面真丝绣着仙鹤。古铜色托盘着放着几样小点心，蓝色雕花玻璃瓶里醒着红酒，旁边摆着一对专配的红酒杯。这个人真是把精致主义刻到骨子了，谁知道他出行得带多少行李。

朝夕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咂摸着嘴。别说，这个老妖怪手里都是好东西。

“慢慢品，像你这样吨吨吨的大口喝，污蔑了它陈年久藏的时间。”无常非常不满，可是，又拿她没办法。

“13 岁，便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为什么 13 岁那年你没有取了温凉的时间？”朝夕猝不及防地问道。

无常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下，瞬即，仰起，喝了一大口。这个问题可算是戳到了无常的痛处，顾不得风度，如机关枪般开始控诉。说起，本来势在必得的他，如何被黎先生打了一个赌，让温凉改变命运。如何在几次和小温凉过招中，均以失败收场。如何时常父女破坏了他的节奏……

朝夕听着这番控诉，不由心底打颤，又惊又喜。惊的是，一个少年的时间，竟然被几个人闲言碎语一个赌约便决定了，温凉算是运势好，若稍有差池，也许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曾经的他终究不得自由，时间命运一直在他人手中掌控。看似平稳长大，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不得而知的惊险和荒唐的赌博。

喜的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两人的命运便建立了某种联动，也许，她就是他命运的意外吧。

“我和他的渊源，够深的。”朝夕笑言，以掩饰心底复杂的情绪。

“别得意，也许是孽缘。小朝夕，你不应该和他相爱。”无常不禁叹气。

“嫉妒，还是羡慕？”

“呸，跟你那不开窍的爹一样，选了一条不该选的路。”无常气不打一处来。

朝夕警觉，问道：“我爸选的那条路，是和那人在一起吗？”

无常沉默，没有回答，慢慢喝酒。

“他和那人很幸福啊。”

“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这个结果，显而易见啊。”无常的脸上，有几分悲伤。

“他被那人害死是代价？还是，死是代价”朝夕震惊。

无常自觉说多了，摇摇头，“我不知道。”

“谁知道？黎先生？”朝夕应该早就想到，“时间之上”的一切都在黎先生掌控中，就算无常也未必了然一切。她不由地想到他，同时被“时间之上”掌握命运的人，“那他呢？代价是什么？”

“温凉？他是漏网之鱼，可注定是死水里的鱼。现在自由自在的遨游，钓者早晚是要钓上来的。”无常悠悠解释道。

“代价是什么？”朝夕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朝夕，也许你不接受，目前真正对他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现在完成与‘时间之上’的交易。他已经苟活了 23 年，赚了。”

“小叔叔，我做不到。就算我没有爱上他，我也做不到，随意去剥夺别人的生命。与‘时间之上’而言，时间就是数字，与世间的众生而言，时间就是命。”朝夕沉重言道，这是她的真心话，“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