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你不可以有事！你不能死！你的时间，你整个人，属于你自己，谁都抢不走！ 我不允许，谁都不可以！”

手术室的灯亮了，朝夕整个人无力地坠下去，跌坐在地上，眼泪在脸上纵横，浑然不知。她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干，麻木地，冰冷地，慢慢寻找知觉。那份逃离的魂魄，早已守护在温凉身边，无力地飘荡着……

她的手上、臂弯间、衣服上，沾了血迹，寒谷从未见过这样的朝夕，那张脸煞白，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寒气。寒谷吓坏了，她抽出纸巾，慌乱地擦着她手上的、衣服上的血……

“朝夕，你别吓我……”寒谷带着哭腔，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宽慰朝夕，“姐夫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小乖猫，帮我守在这儿。”朝夕怔怔地看着寒谷，“等我回来……”

寒谷不知何意，呆呆地点点头，让朝夕放心。

朝夕艰难地起身，和强撑着靠在墙边的宋颂借了车钥匙，便冲出了医院。

她驱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行驶在田野上，空荡的天地之间，只有一辆车在飞逝。天色暗了下来，一束光照亮前方……

最终，车停在了时间之上，不停地摁车嘀，引得里面的人烦躁，确认是她后，才开了门。她直直将车冲进了楼前，ᴶˢᴳ跳下车，直冲进楼内。

开门的小小时，被朝夕这阵仗吓了一跳，大有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不敢拦着。

黎先生、无常正在吃晚饭，优雅地吃牛排喝红酒，朝夕直奔黎先生而去，直接推开黎先生面前的牛排，“啪”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直直低头盯着黎先生，那双眼睛里足以燃烧一切。

“不许碰他！我说过，谁都不许碰他！如果他死了，我和‘时间之上’没完。”

“放肆！”黎先生厉声道，嗖一下站起来，“时朝夕，你以为你是谁，敢在这儿撒野？”

无常、小小时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发疯的女人在挑战“权威”。

“温凉现在生死未卜，他和时间之上的交易还未完成，你们不能强行猎取他的时间。”

自从黎先生说过“可直接猎取时间”后，朝夕内心一直惶恐不安，害怕一转身，温凉便消失了。无数次，梦里或是温凉浑身鲜血淋淋地向她道别，或是温凉在她面前灰飞烟灭……她已经亲眼目睹一次，至亲在面前消失，她无能为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的时间，本就属于时间之上，我强行猎取，你要奈我何？”黎先生眼神冷峻，足以杀死人。

“我……”朝夕一时语塞。

是啊，她能做什么？

人，往往怒气冲冲说着狠话，张牙舞爪地“威胁”他人，不过都是虚张声势的脆弱。

黎先生上前一步，拍拍朝夕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今天的他，不会死的。”

闻言，朝夕紧绷的身体，才松了下来，缓缓坐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常已经端来一份牛排，放到朝夕面前，黎先生为朝夕倒了一杯红茶，递给朝夕，说：“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回去好好陪着你的温凉吧。”

几人好似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安静地坐下来，吃晚餐。

朝夕不言不语，拿着刀叉，胡乱地切着牛排，一块块放入口中，腮帮子赛得满满的。泪水直流，她随意地擦一把泪水，接着咀嚼口中之物。

很快，朝夕放下刀叉，一抹嘴，一阵风一样，开着车离开了。

无常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这丫头，真跟阿册一模一样，为了自己的坚持，不管不顾。”

“你当初带回一个阿册，阿册留下一个朝夕。真不知道遇到这对父女，是孽是缘。”黎先生连连叹气，起身，拿起披风，准备出门。

无常诧异，问：“黎先生要出门？”

“有件事，得解决。”

🔒【76】因果

空空荡荡的顶层，回荡着医疗机器“嗡嗡”的声音，病床上横着一个瘦弱的人，直直地瞪着眼睛，嘴里喃喃：水……水……

他不停地按呼叫铃，刺耳得响个不停，他想要喊出声，可惜声音微弱。他抓着护栏，想要用力支撑身体，坐起来，身体只是蠕动了几下。

这时，门缓缓打开，林太太出现在门口。

“怎么才来？……水……”林先生责备道，微弱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林太太站在床前，冷冷地看着他，冷笑道：“你都快死了，还敢对我大呼小叫。”

林太太圆瞪着眼睛，对一向卑微地遵守他一切的妻子，突然间如此冷漠态度，不可思议。他恶狠狠地骂道：“混……蛋……来人……”

“别喊了，我让他们今晚都回去了。”林太太将床摇起来，林先生慢慢直起身子。

“水！”林先生厉声，有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林太太不禁打了个冷颤，到了一杯水，插着吸管，递到他唇边，他用力吸允，很快，一杯水见底，整个人活了过来，长舒一口气，舒适地靠着，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没有！”

“你！”林太太愤怒，“你好狠。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你这么对我！”

“你当初不过是个想找男人傍身，你图我钱，我图你貌，这么多年，你花了我多少钱。没有我，你算什么。”林先生缓缓说道。

林太太冷笑，“我早就应该明白，自欺欺人这么多年，做着我的豪门大梦。我竟然还帮你去求寒谷，延续你的时间？可笑。”

“这是你唯一的路……只有我活着，你才是荣华富贵的林太太啊。这就是你想要的啊。”林先生早就看透枕边人的本质，只要钱就能满足的女人，就是最容易操纵的人。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林太太自嘲，“为了这份荣华富贵，你欺负我的女儿，我忍了。我的女儿疏远我，我也忍了。那天，那个女孩问我，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寒谷告诉我的时候，我在她和你之间，选择了你！我成了一个瞎子，自欺欺人，蒙着眼睛活了这么多年！哈哈哈……真是可笑。现在，你都要死了，都不放过我的女儿，你竟然绑架她，来换取你的命……你这个魔鬼……”

林太太仰首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他不怒，反笑了，“你现在倒有一个母亲的样子。”

林太太泪眼婆娑，那一巴掌因为太用力，手还在微微颤抖。

“只要我活下去，你每年有一千万。具体的，律师会找你谈。”林先生抛出诱惑，进而宽慰她：“好好做你的林太太吧。”

林太太不堪侮辱，转身往外走。

“等等。”林先生说，“把窗帘打开。”

林太太停步，停顿了许久，慢慢走向窗边，打开了窗帘，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真美……活着真好……”林先生忍不住赞叹道。

林太太默默退出房间，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无力地流泪。

这一生，她都在为“体面地活着”而努力，终究活成个狼狈不堪的“奴仆相”。

无常的“消失”，绑架的失利，都没有动摇他和“时间之上”交易的决心。所谓买卖，有来有往，谈来谈去，互相试探底线，触底，收一收，总能谈到彼此满意的“价码”的。

看着这个城市的绚丽夜景，霓虹灯闪烁，他依旧对这世间充满眷恋。

“这个视角的夜景，绝美。”

一个温柔娇媚的声音传来，他看向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着复古墨绿色旗袍，披着长长暗红披风，这两种超饱和的颜色，绝美地在她身上绽放。如此复古美人，世间除了黎先生，便无他人。

“什么人？”他警惕地问道。

黎先生悠悠从暗处走向他，整张精致的脸，暴露在光亮之下。林先生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