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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共孤舟(14)
作者:阿荒 阅读记录
“船老二,把人拎出来吧。”突然有人邦邦邦地敲着舱门。他迅速解开了许多榆脚上的绳子,把她拽了起来,“那便如你所愿吧。”说着便收起了自己的杀鱼刀,只是用刀柄顶着她的腰腹,推着她往外走。
海风很大,许多榆被蒙着眼睛,长长的头发随风翻飞,抽打在她的脸上。她真的很讨厌黑暗啊,她原以为不会有比洋泾浜更黑的地方了。“这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吧。”她嘀咕着,“可惜此生不能当一个死得其所的壮士。”
姜尚越去谈判之前,吩咐阿华准备好了公司所有可以动用的银钱。好不容易拉着商会高层去可口可乐公司助阵,让对方松了口,一名高管亲自载着姜尚越,驱车赶往上海港。
姜尚越迅速跳下车,站到码头上,却亲眼看着许多榆被推下了打渔船。他什么也没想,随即也跟着跳进了水里。儿时呛水的恐惧,铺天盖地地苏醒过来。
许多榆在水中摘下了蒙眼布,轻盈地在水底穿梭。她听到岸边有人在大喊:船老二!快救人!
一时间水里响起了扑通扑通的声音,许多榆趁乱游回了岸上。如果说她这辈子会有什么死法,绝对不会是被淹死的那种。
她上岸的时候,不远处也有人在欢呼,“落水的公子得救了!”这时有人念着“阿弥陀佛”,并伸手拉了她一把。
“许小姐,你没事儿吧?没想到您水性这么好。”
许多榆擦了擦脸上的水,凝神看去,觉得这张脸真是眼熟。
“许小姐不记得我了吧?我们三年前在姜公馆见过的,我叫阿华。”阿华笑眯眯地看着她,头发理得很短很平,像一个可爱的小沙弥。
许多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你是姜公馆那个小僮仆。”那么,那边落水的少爷,竟是姜尚越吗?
她利落地站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问阿华,“你家少爷是失足落水了吗?”
阿华支支吾吾地,“少爷……少爷他本来是想去救你的,可是……少爷怕水……”
许多榆惊愕地回头,船老二一行人就划着小船把姜尚越送过来了。她正欲拔腿逃跑,阿华连忙拉住她,“许小姐不用担心,少爷他已经交涉好了,您目前不会再有性命之忧。”许多榆望向不远处坐在汽车里的洋人,正双手抱胸,审视着眼前这出闹剧。
这回她终于看清了船老二的样子,那张苦命人的脸,何尝不是像阿爹那般。她问阿华,“你能借我点儿钱吗?”阿华一愣,缓缓地掏出钱包,一张一张地往外数银票。许多榆一把薅了过来,“明日双倍奉还。”
她把钱都给了船老二,“大哥,去给孩子看病吧。还有,谢谢您给的馒头。”船老二感恩戴德地跪谢着许多榆,姜尚越和阿华面面ᴶˢᴳ相觑,不解地问她,“这个人刚刚可是差点儿要了你的命呢!”阿华也在一边嘀咕:少爷,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许多榆拖着湿哒哒的身子,顿觉寒意,“不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已。”
姜尚越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许小姐准备怎么报答我呢?”阿华也在一边小声附和,“就是就是,还打点了好多钱给那些臭洋人呢。”姜尚越给他使眼色,不许他提起钱的事情。
许多榆就真的把他俩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她转身向姜尚越伸出一只手,“回家吧,大少爷。”
姜尚越一时呆住了,他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便脱口而出,“很久以前,我们是不是在这里见过啊?”但立马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广告大亨的千金,小时候怎么会流落成乞丐呢。
许多榆也当他是被水泡傻了说胡话。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把他扽了起来,阿华也赶紧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子甩开了。
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许多榆挽着他的手臂,走在歌声里,走在余晖下。
姜尚越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和湿漉漉的气息,他不经意地一瞥,就能看到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而轻柔起伏。而他的呼吸是湿热的,干脆伸手拽掉了第一颗纽扣。
傍晚的风是微凉的,许多榆忍不住一阵寒颤,姜尚越就贴她更近些,他戏谑道,“我们俩这样,像不像一对落难的夫妻?”
许多榆白了他一眼,“你是指落水的扑棱蛾子吗?”
姜尚越脸一红,连忙辩解道,“我本来都学会泅水了的,刚刚是个意外,真的。”他甚至举起手来要发誓,毕竟一向骄傲的他,不能容许自己有弱点。
许多榆一笑置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刻化险为夷,又捡回来一条小命。“我送你回家吧。”她说。
姜尚越就笑了,“你这丫头,怎么还抢我的话儿呢。”可是许多榆二话不说就坐上了驾驶位,甚至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姜尚越和阿华再次面面相觑。
许多榆嫌弃地看着他俩,“上车啊,怎么没见过会开汽车的大小姐吗?”姜尚越使了个眼色,让阿华上前面坐。一路上,听着阿华和许多榆喋喋不休地聊天儿,他都觉得头疼。
姜尚越心想,经历了绑架和落水,她此时不是应该一副娇嗔虚弱的样子吗?他无奈地摇头叹气,虚弱地往后躺倒了。
许多榆顺着阿华指的路,把车子开到了梦露广告公司的楼下。“他不回姜公馆吗?”
阿华惊诧地回头,少爷是最听不得“姜公馆”这仨字的。
姜尚越从送完母亲出殡那天起,就彻底同父亲决裂了。从那以后,再未踏足姜公馆。
姜尚越艰难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绯红,看起来像是感染了风寒。阿华连忙搭腔,“我们少爷平时都待在公司处理业务,有空就会回杜美路的小洋楼。”他故意在最后的地址上加重了语气,生怕许多榆记不住。
姜尚越吩咐阿华把许多榆送回家,自己却一声不吭地下车离开了。
许多榆也觉察到自己的失言,一路上不再如方才那般快乐地攀谈。
她狼狈地回到家中,面对妮可的嘘寒问暖和安东尼嘴硬心软的责备,她恍恍惚惚地晕倒了。
🔒15 汽水
妮可抓狂地叫嚷着打电话请家庭医生,安东尼却淡定地拦住了她,“等一下,女儿她,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妮可摸了摸捧在怀里的许多榆,果不其然,她发出了酣甜的呼吸声。
这一觉对许多榆来说特别漫长。丫鬟阿粥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把今天的报纸和餐点,放在小姐的床头。瓷碗和桌面轻微触碰的声音,却把许多榆惊醒了。“阿粥,什么时辰了。”
阿粥说已经是中午了,就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缕缕阳光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淑女的房间。
许多榆双眼迷瞪着拿起一杯黑咖啡,还是一饮而尽。阿粥倒吸一口冷气,自打她来到马勒别墅照顾小姐以来,就觉得小姐的口味特别奇怪。怎么就偏爱那么苦的咖啡呢!“像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吃够了苦头,就喜欢吃点儿甜的。”她总是在泡咖啡的时候,这么告诉许多榆。许多榆就笑笑不说话,苦咖啡照例喝得勤。
阿粥是许多榆当年捡回来的难民。阿粥这个名字,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风餐露宿,连吃饱饭都是奢侈的。许多榆把她带回家的那天,亲自给她熬了一大锅暖暖的粥。那个味道,她永远不会忘记。“小姐,你怎么又空腹喝咖啡,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
许多榆咬了一口餐包又放下,实在没什么胃口。她翻开报纸,看着今日的头版头条,“阿粥,长江又发生水患了。”
阿粥静静地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出神地说道,“这个天儿,怪异得很,也许待会儿又要下大雨了。”阿粥从一个贫民变成难民,就是因为当年故乡遭了水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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