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享受这样自在的氛围，折返回来的尹翰问吧台后傻乐的逃兵覃玥玥，“你咋不一起去？邵涌不管你了？”

“不知道呀，他忘了吧。”

“他可真行。”

尹覃二人到时，已经开餐，只剩下孟海和冯文亮中间的两个位置。

覃玥玥裹紧了呢子长外套，不稍半晌就冒出汗来，眼看一桌整整齐齐穿工装的同事，她铁了心一捂到底。

“你吃饭还穿那么厚？”孟海问。

“我有点冷。”

“你汗都块淌下来了还冷啊？”

“没事没事，我不热。”她脚趾又开始抠地。

“搞一身汗，待会出去你要感冒诶，你又不着急上岗了?”尹翰边吃边问。

“对啊，大家都是来休息放松的，不用太拘谨。”胡秋萍说。

她见主管发话，不敢再执拗。

纤薄而不柴的肩膀明晃晃裸露在空气的一瞬间，她尬得汗毛都竖起来，肩膀不自主地内扣蜷缩，深刻的锁骨却无意中又被她强调出来。

“早知道大家正常着装过来我就不去翻箱倒柜找这破衣服了。大家见笑了。”

玥玥头皮木了，局促含胸，紧搂外套遮挡着，眼神不知安放何处，只好对着对面戚欢盘子里形单影只的残虾放空自己。

“你打扮得这么好，我们怎么敢笑你啊？”戚欢甜丝丝地笑答。

“就是，好看的很。”旁边的冯文亮说，“我们案场可算有个拿得出手的门面了。”

“啧啧啧，刚才找你找不见，老实说，是不是偷偷回家换衣服去了？”杜梅逗她。

她脸刷地红了，“没有啊梅姐，就是躲着不好意思出来现眼的，这么穿显得我太做作了。”

“你都现眼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无地自容了。”戚欢笑道。

总之没人否认她做作。

“万绿丛中一点红，你们这些男的开心死了，这么漂亮的小仙女坐在你们中间。”胡秋萍说。

“你们以后都照着这个标准来！还懂啊？”尹翰乐笑着问她们。

“我们这些都是老姐姐啦，哪像小姑娘，敢穿这种衣服啊？”老阴阳人魏新开腔。

说得好像她穿了过度裸露的衣服一样，虽然并没有。而她们最大的也不过 30 几岁，风华正茂，距离衰老相去甚远。

旋即舞台中间的主持人播报他们代理的建东云耀长滩项目今年签约套数排名全市第三，邀请他们全案工作人员上台领奖并合影留念。

“你也一起啊！”尹翰见她没有起来的意思。

“这是大家之前的成绩，我才刚来，没一起出过力，下次领奖我就一起啦。”玥玥语气开朗积极，全身却写着抗拒。

“来了我们团队就参加集体活动，不要搞特殊。”胡秋萍见不得一再的扭捏。

“快一起吧，好看的，别害怕。”孟海叫她。

一听见“搞特殊”三个字，覃玥玥应激似的急速起身，生怕矫情惹人生厌。

硬着头皮坦然一点，不要小家子气，下次多留心眼吧！她深刻反省。

只见裙摆自然垂坠，由她腰肢爬过到胯部两侧，那肉体的曲度与身高比例搭配得如此精准，多一分稍显成熟，少一分缺乏韵味。乌黑的长发和后颈的系带掩护背部和腰臀，却欲盖弥彰，走动时却若隐若现。

尹翰在她身后，见白玉般的肩颈着实可口诱人，几乎引起他的食欲。

当然，他可不会任由此刻内心真实的感受浮荡脸上。

合照时那女生刻意站到高大的男生身后，孟海拉她去前排，说我们总要有个门面的。

她只想快些结束，不想众目睽睽下给自己加戏，便顺从地挑了前排老崔旁边的位置，这样整体效果不会太跳脱。

老崔搭了她一眼，说真不错。

礼仪小姐自然地将那个与她无关的奖杯递到她手上。

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

尹翰正要自己开回去，见覃玥玥独自一个呆立在路边。

冬夜的湖边，风又吹得更紧。他停车到她身边，她呼吸时，水汽从她唇边飘散。

“哎，你住哪？”他问她。

“虹乔路。”

“别等了，不早了，捎你一段。”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她有些提防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没事，上来吧。”

“那真太谢谢你了，辛苦了。”他见她嘴上客气地说着，却开门坐到了后排驾驶位的斜对面。

讲道理，她应该坐在副驾驶，同事关系，而且方便指路。

可她就是抵触，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没底。

第一天上班，进门是延腾家的小志同她攀谈，她印象很深，尹翰全程冷眼打量她，像演谍战剧似的。

车里开着空调，很快玻璃上就布满了水珠，只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她想看看到哪了，手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

他听见她指尖在湿润的玻璃上摩擦，时不时在黑暗寂寥的空气里发出轻柔愉快的咘咘声，那轻轻的声音就像像细雨，近在他的耳边，恍惚间甚至有细微的酥痒。

暖风开得太大了，他也周身发热。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回头瞄见她正在给玻璃上的雪人添一条围巾。

“说辞还背好啦？”生硬地打破了安静。

“书面上的背完了，还有很多灵活运用的没掌握。”她很老实，有问有答。

“学生记东西是快。你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六月。”她只管回答，想问题这种困难事就交给他吧，也保全了自己的礼貌，这样也好。

“你哪年的？”

“94。”

“还有对象啦？”

“现在没了。”她怕对方延伸到过去的事，“你多大？”

“你猜。”

“90？”

“再猜。”

“87？”

“哈哈我那么老啊。”有些年轻人其实喜欢装成熟，猜得大些他反而高兴。

“真的假的？你给我的感觉挺成熟的。”

“我和你一共也没一起ᴶˢᴳ过几次，怎么这么想？”他好像做好准备听她说些让他开心的话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很高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挺成熟的。”

“行吧。”他苦笑。

“我师傅是不是也不大？”

“邵涌啊？他好像 92 的，嫩了点。”

“那估计你最多就是 91 的，哈哈哈。”

“我 95 的。”尹翰小声说。

“哈哈，那你是我们家最小的吧，小弟弟？”原来是个小屁孩，跑来跟我装神秘，我居然还有点怕他，玥玥好想笑。

“小姑娘，这边水很深，你别天天嘻嘻哈哈的。”

看他语气又趋向严肃，她决定适可而止。“你卖房子有多久啦？”试探地问他。

“一年多，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啊。有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好，谢谢你。”她的手扶到前面椅子的靠背上，感觉之前好像是自己误判他了，雨刮又刮净了玻璃上的水珠。

“杜梅她们人不坏，就是嘴快点，有时候你不用上心。你只管好好卖房，别乱站队，学学乔瑞，咱家销冠。一个小姑娘在外飘着不容易，现在行情好，你踏实去干也能赚到钱。”

“小瑞瑞真的好，上午我在旁边问他，学到的干货比前几天都多。”

“就是咯。”尹翰又拐了个弯。

“那你怎么不学啊？你和钱有仇啊？”玥玥又想逗他。

尹翰差点被她问得无语，她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思。

“你不懂。”他又深沉地说，鬼知道这深沉是不是故作的。

“我都听说啦，我师傅和戚欢也是销冠，我也得向他们学学，估计各有各的强项。”

尹翰明显对此嗤之以鼻，“邵涌跟你说的？”

至于邵涌嘛，她本来也不过只是商业吹捧罢了，你开心我顺利，何乐不为？

自从那天会后，“她师傅”就疏远她了，甚至微信一句激励的话都没有。至于教给她的知识，远不如杜梅和乔瑞，一叠纸质的说辞和一只激光笔就真能收买人心吗？那恐怕她的心也太便宜太好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