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问，只应下来默默去做。

……

很快给傅宝真预约做心理治疗的日期到了，傅敬舟亲自陪同左右。

事前，傅敬舟已经和医生沟通过傅宝真的情况，也明确了具体目标，医生在给傅宝真做过评估后认为可以继续进行。

随着进展逐渐深入，傅敬舟想到的尽数是曹凡的话。

那些含着嘲弄的字句渐渐涨大，几乎快要硬生生冲破脑海，涨得他头疼欲裂。

而傅宝真的情况要好些，经过这些年，其实她对当年的恐惧消淡了很多，她虽然身体病弱，但到底是富养着长大，什么都见识过，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她应对幼时的遭遇。

总之，傅敬舟担忧的情况没有出现。

医生对傅宝真循循善诱，让她描述出所见的情况。傅宝真睫毛颤动着，嘴唇动了动，片刻才出声。

“……我跟朋友分开走，我想起要去买东西，就走了小路，然后有辆车出现挡了我的路，有人从车上下来，抓我……我喊人，然后我看到乐乐在后面，她让那些人放开我，她想去叫人过来……我被推进车里，乐乐又回头了，她拦着车，然后，然后那些人把她也抓上车。”

“我们的嘴巴被堵住了，之后就被带走，那些人给爸爸打电话，还打了我让我求爸爸来救我……”傅宝真皱起小脸，明显回忆到让她难受的地方，“有个人老是打我，我很害怕，乐乐过来抱着我，她也被打了。后来那些人留下我跟乐乐，我问她怎么冲过来，害不害怕，她说是她不知道怎么办，打电话给她妈妈，她妈妈说一定要来救我……之后，之后……”

她的额头上蒙上一层细汗，看起来回想后面的事情很困难。

傅敬舟沉着一张脸，一半是因为这些不应该由小孩子承担的经历，一半则是因为傅宝真说的和曹凡所讲的大差不差。

越接近事实，越让人难以面对。

不止傅宝真这样。

医生从善如流地引导：“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些坏人呢？”

“坏人……坏人给我们吃一些很难吃的东西，我生病了吃不下，我记得是乐乐一点一点喂的我，她一直抱着我让我不要害怕，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傅宝真的哭腔越来越明显，她代入到当时的绝望心境中，呼吸的间隙隐隐啜泣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是傅家交了钱，同时也报了警将这一伙人抓了起来。

回忆到此结束，傅宝真悠悠转醒，眼角还挂着泪。

她的视线巡视到傅敬舟身上停下来，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从椅子上摔下来，慌张地道：“哥，快去救乐乐，快去找她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傅敬舟把她扶起来，接过医生递来的纸巾给她擦眼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ᴶˢᴳ。

“没事了，已经结束了，坏人已经被抓住，你不用害怕了。”

傅宝真眼中还有些涣散，刚刚是陷在回忆中没分辨清楚现实，在傅敬舟耐心的安慰下脱离了深陷的沼泽。

傅敬舟看她这样，思绪烦乱。

“哥……当年是乐乐帮了我很多，后面爸爸来救我们的时候，那些人只想放一个，是乐乐说我病得很重让我先回去，”傅宝真靠在哥哥怀里缓了缓情绪，“其实我们当时不知道马上要得救了，乐乐还是把离开的机会给了我，她根本没拖累我，反而没有她的话，我估计我可能会死……”

真相姗姗来迟，这下犹如铁证，证实了曹凡的话。

兄妹俩人陷入沉默之中。

因为这代表着这些年他们傅家，错怪了季明乐。他们非但没有报恩，还将季明乐当做害了她的帮凶。

由此承受了后续这么多年的责怪。

傅宝真的眼泪去而复返，她抓紧了哥哥的手，意思很明显。

“哥，乐乐现在在哪？”

傅敬舟喉咙干涩，“我会去找她。”

事实来得又很不合时宜，偏偏在季明乐怀了孕又流产之后。

傅敬舟清楚季明乐的性格，无数次他没有相信她，她已经不需要他知道真相后的任何弥补了。

傅敬舟将傅宝真送回家，自己却没下车，他看着傅宝真进去，又看向一侧的偏宅，那里如今被死气沉沉笼罩着。

想到离世的陈舒，傅敬舟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傅宝真被绑架之后，是陈舒一口咬定季明乐逞能，害得傅宝真受重伤，可事实是，季明乐向她寻求帮助时，是她叫季明乐一定要把傅宝真救出来。

当年季明乐才多大，她比傅宝真还要小两岁，救出来时也伤痕累累，陈舒当时是怎么想的？

傅敬舟不由得猜想，陈舒或许是想万一季明乐能帮上忙，她也好借此在傅家站稳脚跟，可惜小孩还是小孩，季明乐没有让陈舒如愿以偿。

🔒第87章 你不要岂不是便宜我

傅敬舟又去了趟季明乐如今住的地方。

因他上次跟着唐宋找到这里来，再找过来已是轻车熟路，也不如上一趟那般被提防着。

但仅仅如此。

因为他根本见不到季明乐的人。

傅敬舟在楼下等了很久，期间他看到季明乐站在窗户后，她知道他来了，可没有出面。

这回傅敬舟没有硬要进去，他只是等着，等到别墅亮起灯，隐约能从窗户看到季明乐在餐厅吃饭。

烟抽了几根，这对傅敬舟而言已经是难得了，最后烟味尽数散去，他驱车离开。

瞬一这栋别墅环境非常好，每一栋之间隔了很远，所以傅敬舟开车的动静多少能被注意到。

季明乐从窗户看出去，几个小时都等在那的人走了。

唐宋来找季明乐玩，知道傅敬舟等了很久，她不解道：“真奇怪，这男人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变了很多，难不成良心发现了？”

季明乐何尝不是相似的想法。

总不能知道她怀了孕又流产，傅敬舟就改了性子？季明乐觉得这并不可能，不然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不管他了，唐老师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门？我想去看看我妈，还有瞳瞳。”

因为唐予鹤是唐宋小叔叔，季明乐叫他唐先生太见外，叫哥又差辈了，知道唐予鹤以前是医生现在是教授，所以季明乐索性叫他老师。

事情有轻重缓急，季明乐觉得差不多该去看看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看你这两天气色好点了，小叔叔也说你感觉好些的话出门注意点就行。”

“那就好。”

陈舒下葬的墓园位置，季明乐是问过赵译才知道的。

纵使陈舒给傅嵘戴了绿帽子，可这事知道的人寥寥几个，对外傅嵘不能做的太绝，装也要装完最后这些事结束。所以陈舒去世后一系列事情，傅嵘还是替她好好操办了。

陈舒的墓碑前很荒凉，傅嵘以后不会再管，除了季明乐和刚刚六岁的傅瞳，日后也不会有人过来。

季明乐将花束放下，拿纸巾把落叶擦去，想到她打电话问赵译时，赵译最后提醒她：“那天你说陈女士的死可能有蹊跷，医生检查过了，排除了被害的可能，所以季小姐，以后你别再去小傅先生那讨公道了。”

或许是怕季明乐不信，赵译严肃道：“小傅先生再怎么样也不能把陈女士害死，说句难听的话，那样是自找麻烦。”

怎么说，陈舒的死都不是意外。

季明乐对此事早已冷静下来，赵译说的意思她也明白。

陈舒走了，留下傅瞳，傅嵘不可能再接纳她，薛文安那边一家美满，更是不会把傅瞳接回去。

最可怜的要属傅瞳，季明乐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发生的这些事。

“姐姐，妈妈身体好了吗？为什么她一直没来看我。”

小姑娘很懵懂，她自从醒来就想找妈妈，照顾她的护工阿姨是傅家找来的，可能是事先交代过，只告诉傅瞳陈舒身体还没好。这样拖了一日又一日，还好傅瞳之前生病住院习惯了和护工阿姨在医院的日子，没那么离不开陈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