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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在镜中(17)
作者:无人问镜 阅读记录
然这些都是戚粼从自身角度出发产生的思考,而她剖析再多所谓“分手的初衷”或许都无济于事。
因为事实上,严格来说,两个人分开是郑砚澜的提议。
*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苏醒,摸到毛茸茸一团时,郑砚澜认为自己还没睡醒。睁开眼迷蒙中发觉真的是斑斑,又开始怀疑戚粼才是那个让他醒不过来的梦境。
退烧的过程中出了一身汗,浑身都有些乏力,像刚经历一场硬仗。
好在头已经不痛了,郑砚澜双手撑着床板起身,摸摸斑斑凑过来的头:
“没事了。”
趿着拖鞋打开房门,原本不太抱有希望,却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厨房的光亮,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戚粼走动和厨具碰撞的声音。
郑砚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足够清醒后,才回到房里,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再走出去的时候,戚粼正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拨弄斑斑的胡萝卜玩偶,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你醒了。”
郑砚澜点头,坐到她身侧,还没说话戚粼就拿起桌上的耳温枪递给他。
“量一下体温,看看温度有没有反复。”
“我睡了多久?”郑砚澜边接过耳温枪边问,听她的意思应该是之前帮自己测过一次。
戚粼点亮手机屏幕:“接近五个小时。”
郑砚澜也瞧见她桌面显示的“15:35”,又想起她方才还在厨房忙碌。
“你吃午饭了吗?”
“把你的吐司吃光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戚粼挤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厨房里有蔬菜粥,你量完体温就可以去吃了。”
郑砚澜皱了皱眉:“谢谢,但你只吃吐司——”
“足够了,”戚粼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现在肚子很饱,一点也不饿。”
话音刚落,郑砚澜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是赵知华的视频通话请求。
戚粼心里一咯噔,想起今早的对话,赵阿姨该不会真直接打电话来盘问郑砚澜谈没谈恋爱吧。
边怀疑边做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赵知华供出来是她出的主意。
郑砚澜以为她要偷偷溜走,一边伸手把她拽回来一边毫不犹豫地接通。
“妈。”
戚粼骇得屏住呼吸,碍于赵知华就在屏幕那头,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钻木取火般往外拧,用口型示意他“放手”。
却丝毫不起作用。
屏幕里赵知华正拿着一小袋药:“儿子,这是你的药吗?妈妈今天收拾屋子在你房间发现的,你是不是忘了带走啊?”
原来只是问药,戚粼松了口气。
“是。”郑砚澜看了她一眼,戚粼因此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现在怎么办?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的目光越过屏幕,别有深意,“沛沛给我送了药过来。”
呵呵,果然——
刚想给他一拳,手机的角度突然往她的方向偏转了一下,戚粼顷刻间定格。
下一秒郑砚澜又像没事人一样,把镜头转了回去。
戚粼:“......”
闭眼,吁气,睁眼:逗我玩儿是吧?
俄顷,她莞尔一笑,迅速而毫不留情地踩了郑砚澜一脚。
第13章 不具名情绪
视讯还在继续。
听了郑砚澜的话,见他脸色也较为寻常,赵知华明显放心许多:“哎,有沛沛在就是好,哪里去找这么体贴细心的孩子,还能想到给你送药。”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因为关系好就觉得别人的付出理所当然,好不容易又在一间学校了,平时在学校里记得互相帮衬......”
赵知华稀里哗啦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一大堆东西,不知道郑砚澜听进去没有,反正戚粼听得头皮发麻,总感觉再说下去郑砚澜就要怀疑她的居心。
余光悄然掠过他的脸,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戚粼又莫名有些意兴阑珊,觉得郑砚澜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像个有弱点的人。
垂眸的瞬间,原本安分搭在腕间的食指忽然敲击她的脉搏,很轻的一下,戚粼却像遭遇膝跳反应,险些站起来之前又被对方施力按了回去。
转过头愤慨追责,那人非但目不斜视,神色也是坦荡如砥。
索性不再掩饰,戚粼由上至下缓慢打量郑砚澜一番,似水在他身上曲折蜿蜒地游走。
这次没过多久郑砚澜的眼神就追了过来。视线交缠的瞬间像被同一股力量拽入扭曲的超时空隧道,某种复杂汹涌的情绪自漩涡中心呼啸而过,数秒后到达新天地,世界是诞生之初的寂静。
两人无声对峙,没人能移开眼睛。
“砚澜,你在看什么呢?”最后还是赵知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妈妈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郑砚澜没有错过戚粼得逞的挑眉,“我会单独找时间感谢沛沛的。”
“单独”和“感谢”两个词咬字格外清晰,听得戚粼心尖一颤,顿感不妙。
赵知华满意了,也没再追究前一个问题,转而想起另一细节:“对了,沛沛是什么时候给你送的药?今天早上我跟她聊天的时候还没听她提起这茬儿呢。”
“昨晚和今早都送了。”
随后郑砚澜非常难得地向赵知讲述了自己感冒发烧的全过程,并着重强调了戚粼的嘘寒问暖和雪中送炭。
戚粼越听越语塞,认为他这是病情仍需治疗的表现,苦于无法动用武力,只好撇过头佯装充耳不闻。
得知戚粼如此关心郑砚澜,又见郑砚澜一提起戚粼就有话说了的样子,纵使知道二人从小就关系亲厚,赵知华仍免不了产生更多畅想。
可郑砚澜昨天才否认了她的提问,赵知华越想越觉得矛盾,难道是自家儿子多年来专注学业,至今还未在感情上开窍?
无奈年轻人的事她也不好多加干涉,只能先按下心中疑惑,继而大力称赞了戚粼的细致可靠,又叮嘱郑砚澜注意身体好好休养,随后点到即止地结束通话。
“松手。”
总算能开口说话,戚粼玩笑中夹杂了点埋怨,“再不松开我腕关节就要报废了。”
“抱歉。”
郑砚澜即刻转换为虚握的手势,戚粼的腕骨便像一阵握不住的风溜走,一圈红痕是摆脱桎梏的证明。
她先活动了一下关节,后揉了揉手腕,郑砚澜再次道歉:“你痛的时候就该跟我说的。”
戚粼心说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痛倒是不痛,就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有点麻......你刚才在跟赵阿姨打电话,我怎么说?”
郑砚澜缄默几秒,不答反问:“你躲什么?”
一个不留神被问住,戚粼嘴唇抿得平直,眨了眨眼:“你们母子俩不是正联络感情么。”
“让你打个招呼而已。”郑砚澜说,“我妈看到你在这里,只会更热情。”
无法反驳,戚粼便顾左右而言他:“粥要趁热吃,赶紧量你的体温去。”
郑砚澜很识tຊ相地没继续追问,微挑了下眉就顺从地拿起耳温枪,两秒后电子屏显示37.1℃。
“看来真的退烧了。”戚粼凑过来瞟一眼数字,虚虚实实伸个懒腰,“既然没什么问题了,我就先走了,你去吃东西吧。”
郑砚澜没多做挽留,只问她明晚能否抽出时间共进晚餐,以便他表达无以复加的感激之情。
闻此,戚粼微微翻了个白眼,为他稍显做作的客套。
送客到门口,等戚粼换好鞋准备道别的时候,郑砚澜又徐徐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戚粼顿了顿,怕自己会错意,“你是说,身体的问题?”
“不是,”郑砚澜笑了一下,“我是想问,你微信上说还伞给我。”他当着戚粼的面巡视一遍她的双手。
“伞呢?”
戚粼的手机揣在牛仔裤兜里,来时的药袋留在郑砚澜家中,此时双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