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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署大院的岁月(27)
作者:毛若眉 阅读记录
二十天后,一节一节的竹筒,终于从水源处,用支架延伸到罗家大院。通水的那天上午,村民们早早地聚在罗家院子里。当看见竹渠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流入蓄水池时,众人欣喜若狂,激动不已。“我们再也不用到茶花河背水了!”一个中年人情不自禁地高呼道。
一个妇女也激动地大声说:“我们这些做饭的人,再也不得把洗菜的脏水,又倒进锅里,蒸饭了。”
有个小伙子,更是兴奋得摇晃着身子,说:“今天,我可以洗澡了!”
一个小女孩开心得,扯着她妈妈的衣服,跳着脚说:“我可以天天洗脸了。”
小女孩的妈妈,摸了下女儿几个月没洗的头,眼眶里涌出泪水。
这时,已有许多人拿着自家的木桶,在池子旁排队了。当轮到自己时,就用瓢瓜把池子里的水,一瓢一瓢舀进桶里,担了回去。有几个老人,一直守在水池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中年汉子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她母亲。老人捧着瓢,像喝甜酒样,慢慢地喝着,喝了几口后,就张着没牙的嘴,笑呵呵地对大家说:“这水好甜哦!”
赵彬和张技术员此时,正蹲在院子坎下的田埂上,当他们看到池子里溢出来的水,顺着院子里的地沟,由远而近,“哗啦哗啦”地流入田里时,两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16章 吕娘郊区探伯父,郑勇柳岸携情人
赵彬从柴扉县回来的第二天傍晚,冯莹坐在床缘,一边摺衣服,一边问站在书架旁翻书的赵彬:“我工作的事,倒底怎么搞起的?都一年多时间啦。”
见赵彬没作声,冯莹又问:“我的工作老落实不下来,倒底是么子原因?”
赵彬捧着书,转过身,微微一笑:“在机关工作的干部,都是初中和高中生,你的文化水平不够。”
“你的话不对,卖饭票的小许是小学毕业生。”冯莹立即反驳道。
赵彬愣了下,随即笑道:“你怎么把别人的情况,搞得这么清楚。”
冯莹把摺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放,说:“专署大院就这么二十几个女同志,那个对那个不清楚。”
赵彬见冯莹脸色有些不悦,便带笑说:“你虽读了几年私塾,但没有文凭。”
“罗珍你认不认识?”冯莹拿起另一件衣服,抖了抖,边摺边问赵彬。
“哪个罗珍?”
“就是以前跟我在一个土改队,年纪和我差不多的那个女同志;我们结婚后,她来过我们家一次。”
赵彬想起来了,忙问:“她怎么了。”
“她在竹萱县民政局工作。”
“这很正常啊。”
“是正常唦!”冯莹停了摺衣服,脸向着赵彬说,“别人都正常,就我一个人反常。你晓不晓得,她是个文盲,一字不识,为么子她能在机关单位工作,我不能?”
“你见到罗珍了?”
“没有,我今天在街上,遇到竹萱一个熟人,她说的。”
赵彬沉吟片刻,说:“专署是大机关,要求高些。”
“我不信!”冯莹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抛,起身走到赵彬跟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生气地说:“如再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回竹萱妇联去上班!”
赵彬一听,急道:“你不要胡来!”
“这里不安排我的工作,我回原单位上班,这叫胡来吗?”
赵彬脸有些红了,他万没想到冯莹会来这么一手,他心里一急,脱口说道:“这样吧,你先去扫盲学校,补习文化。”
冯莹其实并不是真心要回竹萱,她这样说,主要是想逼赵彬去找领导,给她快点安排工作;现在听赵彬要她去夜校学习,她又天真地以为,读了夜校,就可以安排工作,于是就语带不屑地对赵彬说:“这算好大个事,补习就补习!”接着又说,“我取得文凭了,应可以安排工作吧!”
赵彬将书插进书架,转身望冯莹笑笑,便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冯莹邀夏菊去扫盲夜校学习。夏菊说她不想去。冯莹便一人从专署大门对面一条小路,来到设在药材公司的扫盲学校。冯莹在办公室填完登记表,一位老师对她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是,冯莹能识一千多字,可以阅读书报,还能写一两百字的应用短文。老师觉得她的文化程度,不需参加扫盲学习。但冯莹却对老师说,她一定要在这里学习。老师见冯莹态度十分坚决,就把她编在高小学习班。
这以后,冯莹每天晚上去学校上课,白天带孩子。半年后,冯莹顺利通过扫盲毕业考试,获得高小毕业证,还成功升入扫盲学校唯一一个初中班。
冯莹在初中班学习期间,对数学特别感兴趣,每次做的作业几乎都得满分;对老师的课堂提问,也次次回答正确。冯莹因此也就越学越起劲。可是,没过多久,她遇到一件烦心的事。
冯莹的数学老师,是一个来自初中的男教师,年纪二十七岁,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来扫盲夜校教学。这个数学老师,以前一讲完课,就坐在讲台旁,低着头看书,一面守着做作业的学生。可后来,他上完课,总爱在教室里的过道上,走来走去。如遇冯莹的同桌没来,他就坐在冯莹同桌的位置上。冯莹起初没在意。可后来,她发现老师老在看她,还不时找她说话。冯莹碍于情面,不得不一面做作业,一面答他的话。再后来,冯莹又发觉老师下课后,总爱把她叫到讲台边,为她一个人讲题。有时放学了,他还守在学校后门,说小路不安全,要送她回去。这搞得冯莹十分紧张,她只好一放学,就挽了一个女同学的胳膊,从学校大门出去,再从芜蔓坝绕回家。
有天,冯莹的同桌又没来,数学老师又坐在冯莹旁边,冯莹紧张得侧头张望。这时,她看见左边过道对面有两个女同学,正脸向着她,在窃窃私语;她扭头朝后看,见有人捂着嘴望她笑;还有人指着老师的背,在说什么。冯莹心里一下子不舒服了,她狠不得马上起身离开教室,永不再来。可是,可是,她没这样做,因她明白,这样搞的话,初中文凭就泡汤了。那怎么办呢,冯莹想了想,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这以后,冯莹也就真的像个缺乏判断力的蠢人样,每天来教室,只管听课做作业,至于老师坐哪里,同学们怎么议论,她都像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样,不问也不管。然而有一天,发生的一件事,让冯莹果断地离开了学校。
那天,数学老师发练习本,他走到冯莹位置旁,把本子轻轻地放在冯莹桌子上。老师走后,冯莹跟往常一样,急于想看这次作业得了多少分,于是连忙拿起本子翻,可就在翻开本子的刹那间,一方雪白的丝绸手绢,从本子里滑落下来。冯莹一看,吓得脸色都变了,她慌忙抓起手绢,一把塞进本子,丢入抽屉里。冯莹再也没心思上课了,她的心脏像打鼓样,一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这堂课老师讲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终于熬到下课,冯莹赶紧走到讲台,把夹有手绢的本子,交给了老师。这以后,冯莹不再去学校上课了。
一天傍晚,赵彬在家写文史资料,见冯莹迟迟不出门,就问她:“你今晚没课?”
“有课啊。”
“怎么不去上课?”
“我不大舒服。”冯莹轻描淡写地说。
赵彬略吃惊地望向冯莹,见她有点精神不振的样子,就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怀孕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正说着,吕娘在走廊上喊道:“小冯,有人找你。”
冯莹忙走出去,见是三合院的罗嫂。冯莹要罗嫂进屋坐。罗嫂凑到冯莹面前,小声道:“吕娘说,你那位先生在写文章,我就不进去了。我是想找你,给我老大剪个棉鞋样。”
冯莹说:“行,你等会。”
冯莹转身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