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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署大院的岁月(89)
作者:毛若眉 阅读记录
第二天早上,冯莹处理完瑞瑞的后事,回家倒头就睡。下午三点钟,赵彬回来了,他见冯莹大白天躺在床上,以为她病了,伸手正要摸冯莹额头,冯莹睁眼见是赵彬,连忙坐起来,把郑家发生的悲事,从头到尾说给了赵彬。
赵彬听了,愣了好半天,才面带悲色地说:“可惜啊,这么好个孩子……”赵彬有些说不下去了,过了会,他对冯莹说,“我去趟老郑家。”
冯莹把被子一掀:“我陪你去。”
赵彬连忙按住她:“你累了两天,就不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冯莹说:“我想陪你去。”
赵彬见冯莹坚持要去,就不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从大院北后门出来,朝木樵坝走去。
转眼到了一九六八年,这年全国各地的党政机关根据中央领导指示:“广大干部下放劳动,这对干部是一种重新学习的极好机会,除老弱病残者外都应这样做。在职干部也应分批下放劳动。”而在农村办起五七干校。石谷专区的五七干校建在石谷县郊区木樵坝枫树岭上。
这年八月,刘哲和赵彬被通知到五七干校学习和劳动。过了一段时间,郑勇也来了。他们三人虽不同寝室,但在一个生产队。
一天上午,队长安排活路,要大家去办公大楼后面挖红苕,说可以三人自愿组成一组。郑勇一听,立即邀了赵彬和刘哲。
郑勇和刘哲知赵彬手臂受过伤,他们两人就主动承担挖红苕,让赵彬在后面把他们挖出的红苕,捡到撮箕里。劳动tຊ了一阵,三人来到地边一棵树下歇气。
刘哲用手巾一面擦脸上的汗,一面问郑勇:“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郑勇说:“一直在吃降血压的药,现在心脏也出了点毛病。”
刘哲望郑勇语重心长地说:“老郑啊,无论经历了什么,身体不能垮。”
郑勇点了点头。
刘哲又问赵彬:“你这次回去,家里情况怎样?”
赵彬把全家搬到农业局旧宿舍里,冯莹自己安装电灯和补瓦等情况,大致对刘哲说了下。
刘哲听了,赞叹道:“像冯莹这样既知性贤淑,又处事洒脱的女子,还真不多见。”
郑勇见刘哲在夸冯莹,忍不住对赵彬说:“老赵,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有件事我也不想瞒你了,其实当年在竹萱,我很早就喜欢上冯莹。那年,她在县里参加土改积极分子培训班,我去那里讲话,开会的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台下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我记住她的模样。散会后,我去招待所逛,结果在招待所院子里,还真看到她。她站在院坝边上一棵树下,正在跟几个人说话。我朝他们走去,走拢,我借故问他们的学习情况,边问,边朝冯莹看。这时,我才发觉冯莹的五官,近看比远看还要标致。她那时是长辫子,身材直挺挺的,衣服也穿得蛮整洁。她的气质,确实跟一般农家女儿有点不一样,也难怪后来有人检举,说她是地主的女儿。我就是那次见到冯莹后,就天天想着跟夏菊离婚……呵呵……呵呵……想归想,但我没这样做。到了第二年底,在县政府礼堂开会时,我又看到她了,那天,我就把她指给你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来你办公室,你问我下午到哪里去了。我说找肖静打听冯宝珠的情况。你当时一愣,马上问我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子叫冯宝珠。我当时是说漏嘴了,呵呵,后来我对你谎说,是路上遇到县委胡科长,他告诉我的。呵呵……”
赵彬抿笑道:“老郑,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一直喜欢冯莹。不过,当年在礼堂开会,你指我看台下的冯莹,我还以为你是刚发现她的,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刘哲哈哈大笑,笑毕,他拍了下郑勇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忽听队长在大声喊:“要下雨了,抓紧时间挖呀。”
三人连忙又下地了。
第49章 全家下放百合坪,冯莹回乡探吴母
转眼之间到了一九七零年,这年底,五七干校大部分人,要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刘哲和郑勇很快带着家人,去了北方农村的老家。赵彬的老家及他乡下亲戚所在地,都因修大型水库被淹没,而无处可去。五七干校的领导,针对赵彬的特殊情况,便把他们一家人安置在石谷县曙河公社双峰大队百合坪小队。这个地方虽地处深山,但柴方水便,人少地多,离城也不太远。
赵彬一家人住在山顶一个半边户家。这家女主人姓秦,五十多多岁,她老伴在公路段工作,他们没有子女。赵家的孩子们管女主人叫秦伯娘。秦伯娘的房子是两层楼的木板房,她把房子的一半让给赵家住。
赵彬一家人是十二月来这里的,仅过一个月,就到过春节。过完年后的有天下午,冯莹挑着水桶在漫天大雪中去挑水,她走到菜园子尽头,正要转弯去水井,却忽然看见对面路上,有个人朝这边走来。冯莹好生奇怪,心想,这上面一般很少来人,就是秦伯娘的亲戚来拜年,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还有,这人走路慢吞吞的,像个老人,谁家的老人,在大雪天来串门。冯莹边想,边朝水井走去。
冯莹在井边,舀满水,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桶,往回走,走到菜园子边,那个浑身是雪的人,刚好也走到这里。她没朝他望,只管担着水往家里走,刚走两步,忽听那人喊道:“冯莹!”
冯莹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是父亲,她撂下水桶,转过身,大叫一声:“爸爸!”随即跨到父亲跟前,说,“爸爸,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啦。”
父亲笑着说:“还不是想来看看你们嘛。”
冯莹接过父亲手里的提包,挽着他的胳膊,朝屋里走去。
赵彬也万没想到,岳父会这么远来这里,他赶忙把岳父让到厨房灶门边烤火,又为他倒了杯热茶。孩子们都在秦伯娘的火坑房里取暖,冯莹站在厨房门边,朝对面喊了一声:“洁娴,外公来啦!”
孩子们一听,个个喜形于色地朝厨房跑去。进来,这个问外公,怎么知道我们搬这里来了;那个问这么远的山路,外公怎么走来的。外公满面笑容的一个一个的回应着。老三、老四和老五挤在灶门口跟外公说了会话,就又去了秦伯娘的火坑房。冯莹见洁娴和洁雅还坐着不走,就对她们说:“你们两个也过去烤火,我跟外公说说话。”
洁娴和洁雅走后,赵彬打开后门,从外面抱了些柴禾,架在灶门口的火堆上。三人坐在那里,边烤火,边说着话。冯莹问父亲:“妈妈身体怎样?”
冯父说:“还可以,就是走路不如从前啦。本来这次她也要来的,我想着她的腿不好,走路不大方便,就没要她来。”
赵彬问岳父:“您和妈妈,现在生活有没有困难?”
岳父说:“我现在修屋是不行啦,只给别人打些小家具,生活还过得走。”
三人说了会话,冯莹端起父亲的杯子,走到台板前续水后,又走过来,把茶杯递父亲。父亲在接杯子时,望向冯莹说:“吴元死啦呢。”
赵彬和冯莹大吃一惊,冯莹在椅子上坐下,急迫地问父亲:“吴元是怎么死的?”
父亲轻叹口气说:“吴元不是一直不肯结婚吗,有一年,你娘娘不晓得用么子法子,把他思想做通了,他答应你娘娘给他找个女的。你娘娘就托人找嘛,结果,一连找了好几个,他都看不如意。你娘娘也不灰心,那怕别人都不愿帮忙啦,你娘娘还是厚着老脸求亲戚朋友,帮吴元介绍对象。后来,吴元的舅舅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吴元狠狠吼了一顿,骂他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只顾自己,不管老的,不晓得感恩,是个白眼狼。吴元被他舅舅骂了后,就同意跟一个小他四岁的女的结婚。这个女的,不晓得是年纪大啦,还是有病,结婚后,一直不生孩子,直到前年才生了个女娃。这女的长还长得可以,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跟你娘娘和吴元吵架。她没生娃前还好点,生娃后,不晓得她是有底气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吴元一回来,她就跟他吵。她不准吴元给你娘娘买任何一点东西。有次,你娘娘胃病发了,吃不得硬东西,吴元从城里回来时,给他妈买了一盒蛋糕,结果就为这么个事,这女的又跟吴元吵,吵到后头,她还抄起一根柴棒棒朝吴元扔去,把吴元的脑壳都砸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