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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署大院的岁月(91)
作者:毛若眉 阅读记录
吴母抬手往后指了下:“就埋在屋后山上的。”
“哦,我去看看他。”冯莹说时,站起身。
吴母用低沉的声音说:“外面冷哦。”
冯莹没作声,她从提包里拎出那个装着腊烛等物的包袱,出门绕到屋后,往山上走去。走到半山腰,看到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坪地里,有一座坟墓,冯莹走上前一看,正是吴元的墓。她立在墓前,静静地注视着墓碑,她看着,看着,恍惚间,吴元像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又来到她面前,望着她微笑。这时,她还逼真地听到了吴元的语声,那声音清楚得让人不能置信。她分辨得清他那温柔的,略带一些拖沓的嗓子,发出的每一个声音。她听到他在说,“我一直在等你啊,宝珠……”
冯莹惊得后退几步。她再看墓碑时,只见那块冰冷的青石碑,像深沉宁静的眼睛,在默默地凝视着她。过了会,冯莹又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指,摩挲着石碑,一面喃喃自语道:“你怎么这样傻哦,你明知我跟赵彬结婚啦,还等么子等哦……”这时,许多往事如决堤的水,一下子涌上冯莹的心头。她想起一九五二年,她去县城开土改干部大会,吴元来招待所邀她去布店逛逛。她那时很封建,觉得还没结婚,就跟一个男的在街上逛来逛去,影响不好,就拒绝了他。没想到那次,竟成了她与他最后一次相会……想到这里,冯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过了好一阵,她才蹲下身把墓周围的枯草慢慢拔掉,又从包袱里取出白纸花,一朵一朵地系在墓两旁的小竹子上;接着用火柴点燃香烛,烧着纸币,待所有暗黄色的冥币,在火焰中全部化为灰烬后,她才站起身,对着吴元的墓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过身,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朝山下走去。
冯莹回来,吴元母亲正坐火坑边在摘菜,见冯莹进来,就放下筲箕,把身旁一把椅子往火坑边挪了挪,对冯莹说:“外面好冷,快烤火。”
冯莹说:“好。”说时,走到桌子边,把给老人买的东西,从提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伸到老人面前说:“娘娘,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件毛衣,我估计您穿得;这双鞋子,我比着自己脚买的,我记得您的脚跟我一样大;还有这条青丝帕,不晓得您喜不喜欢。”
“宝珠啊,你来看我,我比么子都高兴,你给我买么子东西唦。你那这么过细哦,还记得我的脚跟你一样大。”吴母说着,眼眶红了。
冯莹生怕触到老tຊ人伤心的事,连忙打岔说别的话。
这天,冯莹坐在火坑旁,一直陪着老人说话,直到太阳偏西时,她才把装有一百元钱的信封,递老人手里说:“娘娘,这钱您拿着用。”
老人抖着手,从信封里慢慢抽出钱,当看到是厚厚的一叠钱时,她望向冯莹说:“宝珠啊,你给这么多钱搞么子嘛,我用不了么子钱。”
老人说时,从那叠钱里,拿出两张五元的纸币,把余下的钱,连同信封,递给冯莹。
冯莹急道:“娘娘,你这就见外啦,我十几年没来看您,这点钱算么子唦。”
冯莹说时,将钱一把塞进娘娘棉衣兜里。接着对老人说:“娘娘,天快黑啦,我走哈。”
老人含泪说:“好,好,我不留你啦。”
冯莹拎起提包,朝外走去,走到院子尽头的菜地边,回过头,见娘娘还站在阶沿上的,正在用衣袖擦眼泪。冯莹停住脚步,望着娘娘,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忙向老人挥手:“娘娘,快进屋去,外面冷。”说完,朝石拱桥走去。
第50章 吕娘病逝家人悲,刘哲赵彬久重逢
赵彬一家来农村的第二年九月,地区农委下文,将赵彬全家搬迁至石谷城郊园艺场。到了一九七七年,赵彬回地区农业局,继续担任局长职务,全家从园艺场搬回专署大院,住在农业局老办公楼一楼的几间房里。
这年赵彬满五十九岁。赵彬虽步入老年,但他工作的干劲,却丝毫不减当年,他依然像过去样,风尘仆仆地到农村开展调研工作。冯莹这年四十五岁,她继续照顾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洁娴、洁雅和洁颖,在恢复高考后,相继考取中专和大学;洁琳在读高中;儿子杰智在轴承厂当工人。
由于几个孩子不在家吃饭,冯莹的家务活,比以前不知少了好多倍;单说买米这一样事,她就要少去几趟粮店。不过,在本地读书和工作的孩子,周日有时还是要回来吃饭。
这天,是星期六,冯莹见坛子里的米不多了,就揣着钱和粮油供应证,背着背篓,去芜蔓坝粮店买米。她在粮店门口,刚排好队,忽然后面有人拍她的肩,她回过头一看,是专署大院的一个家属,就笑着说:“好几年没看到你啦。”
这家属说:“我也一直没看到你,你们现在住哪里的?”
“住农业局的。你们住哪里的?”
“我们前年搬到药材公司去了。”
“哦。难怪没看到你。你买多少米?”
“我只买二十斤。”
“你呢?”
“我买十五斤,家里现在吃饭的人少啦。”
两人寒喧一会后,这人想起一事,就对冯莹说:“那个以前在你家当保姆的吕娘,前年,她从她女儿那里回来了,她在到处找你们。那天,她在路上碰到我,问我,你们搬哪里去了。我说,我不清楚。我是真的不晓得你们的情况。”
冯莹听了,激动地说:“前年,我们就住在园艺场的。”
“那你和吕娘怎么失去联系了?”
“我给吕娘的姑娘写过一次信,结果信被退回来啦,可能他们搬到别的地方去啦。”
这人忽然又说:“我后来在老城百货公司门口,又碰到过吕娘一次。当时,我随口问她,回来住多久。她说不走了。”
冯莹惊喜道:“吕娘真的这样说的吗?她真的说不走了吗?简直太好啦!谢谢你告诉我这么一个大好消息!”
冯莹买米回来,把饭做好后,拿了张报纸坐在沙发上,边看边等赵彬回来。中午十二点,赵彬下班刚进屋,冯莹就迎上去,兴奋地对赵彬说:“吕娘回来啦。”
赵彬将藤包往沙发上放,一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冯莹把那个家属的话,转述给了赵彬。赵彬听了说:“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我们去看看她。”
冯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莹走进厨房,把饭菜一样一样地往餐桌上摆。赵彬挪开椅子,在桌子旁坐下。冯莹舀了一碗饭,递赵彬说:“吕娘以前为我们家付出了好多,现在她老啦,我们应把她接来一起住。”
赵彬扶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说:“可以,你收拾一间房,让吕娘住。”
冯莹高兴地说:“我早就想好啦,准备把书房腾出来,让吕娘住。把你的书架和写字桌抬到我们两个的卧室里。”
赵彬点头:“行。”
这天晚上,洁娴从林校回来,她刚进门,冯莹就对她说:“洁娴,吕娘回来了,她不走了。”
洁娴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她望向冯莹说:“妈妈,我好想娘娘哦!前不久,我还梦到她了的。”接着说,“娘娘再看到我,肯定认不到我了。也不知娘娘现在身体怎么样?”
冯莹说:“我们明天去看她。”
“哇,太好了!终于要看到娘娘了。”洁娴高兴得像过节样。
第二天,读高中的洁琳在学校排练节目,没回来;杰智在厂里加班;洁雅和洁颖在外地读书;家里就只有赵彬、冯莹和洁娴。他们三人,一吃过早饭,就出发前往吕娘家。当他们来到老城西门,一走出城门洞,冯莹就喜悦地指着城墙下那栋老房子,对赵彬和洁娴,说:“吕娘就住在这里的。”
冯莹快步走到吕娘家门口,“嘭嘭嘭”地敲门。里面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冯莹惊喜地回头对赵彬和洁娴,说:“吕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