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忙完房子的事，这个春节假期也差不多过去了，顾霰云给利银提交了一封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打算再等利银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利银没有反应，他就去走劳动仲裁。

林青苗还各种担心利银还会祭出什么骚操作，顾霰云让她安心：“我都离开互联网金融行业了，孙奕总不能不让我活吧？连种地都不让我种的话就有点丧心病狂了。”

利银确实没有再搞出什么骚操作，因为孙奕已经无暇他顾了。

刚出正月，海市警方就通报了国内首例“特大涉黑网络套路贷专案”，“轻松贷”的创始人因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五千万元；总经理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四千万元；其他30人因参与非法集资、非法经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至十五年，并处罚金。

王磊还算幸运，由于涉案时间不算长，认罪态度较好，被判处缓期三年，罚了两百多万人民币。孙奕刚松下这口气没多久，又被行业内的一连串动静悬起了心。

在海市警方发出通报不久，海市在一周内，连续发生三起互联网金融平台跑路或者“爆雷”的情况，一时之间报警维权的居民几乎包围了所有较大的警局，人人谈“互联网金融”色变。

风暴很快席卷了全国。浙省、粤省，在接下来一个月内爆雷不断，利银终于也引来了投资人提前赎回的浪潮。

“在论坛多发几个帖子，先把闹得最凶几个人安抚好，优先兑付。”在办公室内，孙奕凌乱着头发，向运营部、风控部、公共部发出数道指令，然后连着打电话给投资人和互联网金融管理局、银保监会等部门领导探听消息。

“全国这么多互联网金融企业，多大的资金盘子，国家不会不管的。”

“不好说，影响太坏了，都要引起社会动荡了。”

“这东西害人不浅啊，随便一个受害者都是上百万上千万的资金损失，整个家族的钱都卷在里面了。”

“所以要平稳着陆啊，逼急了那些老板都跑路了。”

在纷纷扬扬的各种言论中，孙奕将办公室里陈列的各种水晶和法器都捋到了地上，在他的面前，是一张《互联网金融企业高管不得擅自出境》的通知，上面加盖着公安部、金融局、出入境管理局的公章。

他确实有暂时出国避一避风头的想法。他坚信利银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互联网金融平台管理都要更规范，风险也更小。但是再优质的平台也经不起挤兑。再加上不久前，利银的托管银行，夏华银行业已退休的刘行长，因涉嫌受贿被抓，让他的内心更加惶惶不安。

孙奕父亲倒是久经市场考验，他安抚孙奕让他先不要慌：“限制所有人出境也是为了稳定市场环境，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能算好事，国家还是倾向软着陆的。”

“你还有什么关系能跑吗？刘行长被抓了，我怕到时候把我也牵扯进去。”孙奕略微安心，但仍惦记着刘行长的事。

“放心吧，老刘我知道，跟你那公司的事根本不算什么。他是因为别的事，你不用操心他。”

在整个行业的焦躁等待中，国家互联网金融整治办下发了《关于开展P2P网络借贷机构合规检查工作的通知》，要求所有互联网金融平台都要在本年内走完“机构自查、自律检查、行政核查”三道程序。

海市率先有了动作，当地政府发布了清退互联网金融平台的指导意见，要求当地所有的互联网金融平台，在接下来的三年，做好投资人的资金清退工作，并将平台转型或者关停，当地银行则关闭所有设互联网金融平台的交易接口。

浙省、粤省也很快跟进。

“互联啊金融行业，就这样完了吗？”在林青苗家的客厅里，林青苗看着手机和电脑上打开的数个页面上的各种新闻，心情十分复杂地问顾霰云。

顾霰云的脸上有着黯然：“我也没有想到。我之前只是觉得会被强监管，但没有想到，连生存空间都没有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阳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说：“互联网金融平台，其实是个好东西啊，对我国现有的金融体系和银行系统是十分有利的补充。可惜了，被一些低素质的人搞坏了市场。”

“那利银会倒闭吗？孙奕呢？会被抓吗？”林青苗看着读者群里刚传来的“海市整个写字楼都被警方带走”的新闻，有些期待地问顾霰云。

“这个还真的不ᴶˢᴳ好说。”顾霰云苦笑了一下，“你看海市、浙、粤，都搞得轰轰烈烈的，清退的清退，被抓的被抓，京市有任何动静吗？”

林青苗沉默了，确实，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都有一地的互联网金融平台宣布清退，或者某地政府又下发了什么关于规范互联网金融市场的文件，但唯独京市，毫无水花，犹如独守一隅的世外桃源，完全不受外界纷扰。

“是不是要等到别的地方全部清退完成了最后再来解决京市的平台啊？也可以理解，毕竟京市，那啥的，大人物比较多么，利益网更复杂。”林青苗推测。

“或许吧，不管什么事情，在京市总是要更敏感一些。”顾霰云感慨了一下，也没有再将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个世上。

目睹一个行业的逝去固然让人怅然，好像见证了历史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但现实生活永远更重要。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先种一季青贮玉米，小试一下现代化农业的牛刀。

青贮玉米指的是玉米的使用方式，而非品种归类。不同于鲜食玉米（收获玉米棒子）和籽粒玉米（收获玉米粒），青贮玉米需要把包括玉米穗在内的玉米植株全部收割下来经过切碎、加工后用发酵的方法制作成青贮饲料，用来冬天饲喂牛、羊等牲畜。

一般来说，青贮玉米在玉米抽穗后一个月就能收割，所以青贮玉米的种植时间相较鲜食玉米和籽粒玉米都要短，但收益却跟后两种玉米差不多，所以青贮玉米的经济效益还更高一些。

由于没有育种需求，青贮玉米的种子，顾霰云就挑选了一些国产的亩产高的种子，摩拳擦掌地正式开始了农场种植主的生活。

第46章 失业了做网红吗？

这天林青苗走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脸上的神情还大多严肃又紧张。林青苗有些莫名。等她在茶水间泡果茶的时候，陈路窜了过来。

“林姐，《独角兽金融》整个公司被抓了你知道了吗？就昨天下午的事，警察直接上的门。”他压低声音跟林青苗通报这一消息。

林青苗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独角兽金融》是互联网金融领域赫赫有名的财经媒体号，一直保持着这个垂直领域第一的位置，基本上给国内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互联网金融平台都做过专访。最鼎盛的时候，一篇头条PR文报价五十万不打折，并且不给客户改稿，合作年框更是以数百万元计价。

“整个公司？真的假的？包括小编？”林青苗诧异极了。金融媒体被抓其实不算什么新鲜事，就是在传统媒体时代，拿钱写稿也是很危险的，很容易被报道企业以“敲诈勒索罪”搞到坐牢。但这种情况一般只会抓写报道的记者。

更严重一些的也有。曾经南方报系集团的一把手，在传统媒体的辉煌时代过去后，被秋后算账，也进去了。但在新媒体时代，号没了的事常有，被抓的还真没有，何况整个公司被抓。

“真的，老板打了一上午电话了。据说连刚生完孩子的编辑都抓走了，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陈路又道出了更多细节。

林青苗默然。她倒真的没有想到，互联网金融行业在京市的整顿，居然是从媒体开始的。因为也算同属一个领域，在跑会或者参加活动的时候，林青苗常会碰到《独角兽金融》的记者，跟其中几个人还挺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