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制怨者(69)
作者:射手作 阅读记录
他连忙将墩布摆回原位,并将墩布头捋成原来的模样。
墩布头里藏着一台微型监控器,正对着入户门。
自从通过晴夏的存储卡找回前世记忆后,他变得更加多疑。他总担心周瑗会派人搜查自己的住处,因此每次出门前,都要将生活垃圾、异味等仔细清理干净,同时布下监控,以便及时掌握情况,避免被动。
他特意在客厅和书房虚设了两个监控器,目的就是让入侵者麻痹大意。
就连曾是绝代杀手的仲武都没能识破这个障眼法——一想到这点,他便忍不住沾沾自喜。
接下来,他打开餐厅和厨房的灯,然后小心翼翼地登上厨房的窗台。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拉开了窗户。
窗外安的是那种向外延伸、可置物的防盗网,上面架着一只粗糙的长木箱。
尽管明知道木箱并无异常,他还是从窗台上抓过一把羊角锤,将箱盖上的铁钉一一起了出来。
刚一掀开箱盖,里面的塑料袋便随着寒风扑喇喇作响。
他连忙将箱盖合上,拼命按住。
好半天,他才终于卸下恐惧,然后再次掀开箱盖,清点塑料袋的数量。
他一共数了三遍。二十个,数目没错。
本来应该是二十二个塑料袋,有两个已经被他销毁。
毕竟,无论在人间还是死神界,这都是对他极为不利的证据。
他是利用公司的殡葬业务来销毁证据的。借着工作之便,将塑料袋藏在即将入炉的纸棺或逝者遗物中,烈火自会帮他掩盖罪行。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不敢一次放太多塑料袋。他也无法将太多塑料袋放在身边,随时处理。因此,两天过去,他只销毁了两袋证据。
进度太慢了,他心想,这样的效率简直让人抓狂。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要处理的是二十袋被分解的人类的躯体,不是二十袋垃圾。他既要躲过人间的警察,又要瞒过周瑗。要同时实现安全和高效很难。
好在气温够低,足以冷冻这些躯体。
想到这里,他用羊角锤捅了捅那些塑料袋,果然每一袋都硬邦邦的。
他本想再用手摸一摸,甚至想探进袋里,零距离感受被冷冻后的躯体的质感,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妄念。
他害怕被仲武再咬掉一根指头。
此时的仲武就躺在木箱里——确切地说,是他的魂魄躺在木箱里。
尽管躯体已被分解、失去生命力,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
那天,他刚一拧动成杰卧室的门把手,立刻被门锁机关释放出的高压电流击晕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一阵阵刺痛中醒来,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很快察觉到,自己并非身处黑暗,而是无法睁眼。
他用力挣扎,可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
他尝试呼救,结果发现有东西塞在嘴里边。
他只能靠被胶带封锁的听觉来判断,那个爱贱笑的小子似乎就在跟前。
他万分懊丧,前世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如今竟这般窝囊。
只要我有机会——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会让你死得很惨,他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就像是窥到了他的心声一样,成杰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甚至不曾问他一句话,便直接将他的头颅锯下。
当仲武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魂魄附在头颅上,耳边隐隐传来成杰拉锯挥斧的声音,那副正被分解着的躯干仿佛和他毫无关系。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连同这颗头颅一起,但他无能为力。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封嘴的胶带由于血液浸泡、失去粘性,塞在头颅口中的抹布开始松动。仲武的魂魄立刻抓住机会,支配着头颅将抹布吐了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成杰看到。他大惊失色,连忙丢掉工具,手忙脚乱地将抹布往回塞。
仲武自知无力反抗,便干脆趁着成杰慌乱,一口咬住他的右手食指。
成杰顿时大叫起来。他发疯一般捶打仲武的脸。仲武一不做二不休,猛一用力,竟将那手指连根咬断!
剧烈的疼痛让成杰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他几乎晕倒。在地上连滚两个来回之后,他挣扎着爬起身,将斧刃楔进仲武的牙齿之间,试图夺回断指。
可仲武并不打算就范。无论成杰如何撬、如何砸,他都紧锁牙关,同时利用臼齿持续施加压力,将断指进一步磨烂。
于是,当成杰终于敲碎仲武的门牙、扳开他的嘴时,竟根本找不出自己的断指——仲武的嘴里模糊一片,除了血和骨屑碎肉,什么也看不见。
冷风钻进木箱的缝隙,发出扰人的低鸣。
仲武对此毫不在意。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本来说好昨天找晴夏一起商量对策的,没想到竟食言了……
早该除掉成杰的。那小子明显已经恢复前世记忆,而且比我估计的还要危险。
那丫头能不能对付得了成杰呢……
我相信她一定能的。
因为我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份关键证据。
成杰绝对无法掩盖那证据。他只会被那证据毁灭。
第45章 重逢
早餐吃过一碗热腾腾稠乎乎的炝锅面后,铭久的身上终于暖和起来。
租这套房子是在半年多以前。房东曾提醒过他,这栋楼很难在年内达到供暖条件。当时他并不介意,因为那时的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有需要暖气的一天。
锅里还剩一口面条,铭久趁着温热全部吃下,就着大把被炝过的姜丝和葱花。
“啊——有姜,有姜!”
“吃姜好,祛寒。”
“我不要祛寒!”
“好好……我帮你夹出来,葱花呢?葱花总可以吃吧?”
“嗯,我喜欢吃葱花。葱花不辣。”
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前世里与女儿冬融一起吃早餐的画面。
铭久叹了口气。他为妻女做早餐的次数十分有限,而且几乎每次都做炝锅面。倒不是做不了别的,只是相比于粥饭汤饼,他更擅长这个。他做的炝锅面汤汁浓郁、料足味鲜,很受妻子和女儿的喜欢。
什么时候能再为她们做一次呢,铭久暗想。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市政清雪车辆从凌晨两三点钟就开始忙碌,街道和社区工作人员同样是天亮前便奋战在扫雪一线,因此当铭久出门上班时,道路上的积雪已基本清理完毕,一些易滑路段还被撒上了沙子和盐。
“停!停!”
正盯着脚下的铭久闻声立刻站住。眼前是个岔道口,一个套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人正朝侧方缓缓倒过来的清雪车大声吆喝着。
“好了,快过!”
清雪车一停稳,志愿者便赶忙朝铭久挥手,示意他抓紧通过。
“小心别摔了。”志愿者说。帽子和口罩之间是半张汗气腾腾的脸。
“谢谢您。”铭久说。
就在他怀着温热的心情、刚刚走过岔道口时,却忽然听到一些刺耳的言语声。
“撒这么多盐干什么,化的到处是水,脏死了!”一个穿白靴子的人抱怨道。
“你们赶紧的啊,我等着挪车呢!”一位轿车司机把头伸出车窗,朝车前正忙着为停车位铲出一条通道的环卫工们嚷嚷道。
铭久不由自主地朝那些肆意宣泄怨气的人瞪了一眼。
他随即意识到,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同样有了怨。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矛盾,有是非矛盾就会有怨气。他想,虽说不是所有怨气都会形成实质性的咒怨,但大部分咒怨却都是从这种看似平常的怨气中产生的。咒怨可能引发死亡,死亡却不可能根绝咒怨,更不可能消除怨气。因此只要人类还存在,怨气便不可能被消除,它只会催生出更多的咒怨。
由此可见,试图用咒怨死神和咒怨执事来化解人间仇怨的众神之长,根本就是个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