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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怨者(79)

作者:射手作 阅读记录
“除非是让我再给你一次做咒怨执事的机会,否则任何请求我都不会答应。”

“那就算了。”

说完她看向铭久,铭久朝她用力点了点头。

尽管无比挂念冬融母女,可他并没有向死神乞怜求饶的道理。

“在处理你们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们,”周瑗说,“一个领导者,即便不是死神,即便再怎么有同理心,也不可能为了一两个人去打破规则,那会让更多的人挑战规则。”

“理解。”晴夏说。

周瑗又道:“而一个执行者,即便是死神,即便完全没有同理心,也可能为了一两个人,对规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变通,毕竟不是谁都能抑制住挑战规则的冲动。”

晴夏一愣,接着问道:“难道她不怕会因此被她的领导者责罚吗?”

周瑗反问:“你怕过吗?”

晴夏不再说话,却第一次在周瑗面前露出微笑。

“不过你们只有一天时间,”周瑗说,“做你们想做的事,然后明天这个时间,公司见。”

话音未落,罩着长裙的身影便隐入黑暗。

北风呼啸了整整一夜,迟来的天光将这一日的有效时间缩得更短,通宵未眠的铭久简单擦了把脸便离开寓所,他有太多事要办。

在到达冬融家之前,他先拐到附近的早市,买了青菜和鸡蛋,又买了几样热乎的早点,他想给那娘俩儿再做一次炝锅面。

一进楼道,他便和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那男人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从举止和眼神来看,应是个老实人,老实得近乎窝囊。

两人相互致歉后,铭久继续上楼。恍然间,他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冬融说。

“啊……办点事儿,顺路来看看,”铭久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吃饭了吗?”

“还没,”冬融将东西接过,“真香。”

铭久注意到她脸色惨白,眼角有泪痕。

“你刚才哭了?”他问。

“嗯……没什么,可能是在家待久了,有点儿抑郁。”

似乎是为了让铭久放心,说完之后,她特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铭久点点头:“你先吃着,我给你下锅面去。”

“不用啦……”

冬融本想说这些早点足够她和母亲吃一天,转而又想,大概铭久也还没吃饭,而且看他体格,饭量应该不差,便由着他去做了。

铭久麻利地将菜摘好洗净,放在一旁控水,然后从包里拿出早上刚刚醒好的面团,一边擀面条,一边盘算着怎样开口。

昨夜,晴夏本想求周瑗将针对伊郎和冬融的咒怨删去一部分,毕竟那些咒怨中有很多来自成杰别有用心的操作,却被断然拒绝。霍至对此也爱莫能助,因为咒怨统计系统和人间的计算机系统完全是两回事,他能“黑”进去,却无法做任何改动。于是铭久和晴夏只好另寻出路,他们希望在自己被“处理”之前,能为前世的亲人们尽可能地消除或延缓来自死神的威胁。

与伊郎相比,冬融显然距死亡更近。李玫已经在金街踩踏事件中证明了自己对伊郎的爱,且生命力旺盛;而冬融的母亲则正相反,她的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一旦她撒手西去,冬融便会失去爱的荫庇。

铭久本想请温义帮忙,试图拖慢病痛对冬融母亲生命的侵蚀速度,但霍至告诉他,冬融母亲的病是自然罹患,并非疾疫死神所能掌控。

为冬融母亲找一位“爱的接班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可铭久只有一天时间,根本无法促成冬融与他人形成真正的爱的关联。

“或许你可以采取逆向思维,”苏萼慢条斯理道,“其实就算你能找到爱她的人,哪怕找到不止一个,针对她的咒怨也仍然存在。与其这样,倒不如……”

铭久明白,苏萼是想让他设法除掉向冬融施怨的那些人,哪怕只除掉一小部分,都能让冬融从死亡的阴影下立刻脱身。

可短暂的犹豫之后,铭久拒绝了这一提议。

“我觉得你应该再考虑考虑,”霍至说,“这是个靠谱的提议,我记得好像有谁说过,‘两恶相权取其轻’。”

“可能是仲武。”铭久说。

他依稀记得,在阐述为民久执行死亡的理由时,仲武似乎说过这句话。

“正是因为‘两恶相权取其轻’,我才不能那么做。”最后他说。

炝锅、炒菜、调味、煮汤、下面、加蛋,片刻忙碌之后,冬融眼前摆上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炝锅面。

“你先吃,你妈妈的再多煮一会儿。”铭久说。

“我都吃饱了。”

“那也再吃点儿,那些不如这个有营养。”

“那你呢?”

“我不着急。我喜欢吃烂一点儿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喜欢吃筋道一点儿的呢?”

铭久一下被问住。他确实不记得女儿到底爱吃哪种口感的面条。

“跟你开玩笑呢,”冬融笑道,“我还真就喜欢吃筋道一点儿的。”

铭久暗暗舒了口气。

冬融扶住碗,先闻了闻,白皙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那一刻,铭久感到无比满足。

当冬融将热气轻轻吹散,把嘴贴上碗沿儿,铭久不禁开始期盼,接下来是否会出现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桥段——女儿品出当年的味道,父女相认,泪湿衣衫。

可冬融连一口面汤都没尝到,便猛地绷直了身体。她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表情十分痛苦,就像一条离了水的、正在拼命呼吸的鱼。

铭久大惊,随即发现冬融的脸和手上冒出许多疹子一样的红点,眼皮也慢慢肿了起来。

他连忙赶到跟前:“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冬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在瘫倒之前,她把手指向桌上未吃完的路边早点。

直到黄昏时分,冬融的身体状况才彻底稳定下来。

在这无比漫长的几个小时里,铭久不止一次在心底痛斥自己。不久前,第二医院的护士才告诉过他,冬融对花生过敏,且反应严重,这么重要的事,他竟忘在脑后,以致买了用花生油拌过的早点。他认为自己根本就不配当父亲。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大意,闻着香就什么都忘了。”冬融说。

此时两人身在医院。早上拨打急救电话后,铭久立刻联系美玲,请她前去照看冬融的母亲。若非美玲仗义,今天铭久必然弄巧成拙,顾此失彼。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铭久看了看天色。他已经没有时间做太多铺垫。

“你说,我听着呢。”

“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多久出生?”

冬融一下子羞红了脸:“还有三个多月吧。”

“那……现在打掉,还来不来得及?”

“你说什么呢?”冬融瞪大双眼,脸上现出怒气。

铭久顾不上这些。他将数月前在美玲家仓库讲过的有关咒怨致死的规则重新提起,并一再强调那绝不是胡编乱扯。接着他将冬融面临的危险如实相告,同时告诉冬融,只有到外地定居,才能彻底避开K市的死亡威胁。

“眼下你要照顾妈妈走不成,但等妈妈走了,你随时都能离开。”

“太荒谬了。”

“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孩子生出来,你就不可能说走就走了,而且……而且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位真正爱你的人,拖着个孩子毕竟不方便。”

“真正爱我的人又怎么会介意我有孩子?”

铭久一时噎住,但愈发暗淡的天光迫使他狠下心来:“孩子的亲生父亲都不接受他,你还能指望别人接受他吗?”

冬融涨红了脸。她没反驳,只是靠着床头,泪如雨下。

见她这样,铭久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样做虽然有些残忍,但是……把他生下来,他却永远得不到完整的父母爱,那不是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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