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几个供应商来公司开会，林舒恬和刚回来的程语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六点多把人送走才坐下来缓缓。

好在林舒恬今天穿了一双柔软的小单鞋，走来走去没有昨天那么疼。就是生理期带来的不适在休息的时候被放大无数倍，现在只想抱着热水袋躺回自己从宜家买的便宜小床。

微信消息弹出，看到对方的名字之后林舒恬感觉自己在梦中。

陆谋：-2 电梯口等你，有话和你说。

林舒恬太阳穴突突的跳，比起陆谋把自己从黑名单解放出来外加发了一句话，自己以前给他发送的几百字小作文更让人羞耻。消息发送失败的红点点被无限放大，像一个铁烙印烫上自己的视网膜。就像现在去看中二时期的朋友圈一样令人不堪回首，文字的内容就是自己很喜欢陆谋，希望陆谋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自己相信他以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最重要的是妈妈的喜好并不重要，自己才是和陆谋谈恋爱的那个人。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林舒恬被他的操作气得快吐血，直接了当地回绝了他。随即也想把陆谋拉黑，一雪当年被拉黑的前耻。

“那我上来找你。”

第三章 我们好聚好散吧

无耻之徒，林舒恬这么想着。

直到坐上陆谋的 S8 黑武士，林舒恬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直在被他拿捏。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谁怕谁找上门？

“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要回家休息了。”林舒恬把包放在自己腿上，眼神直视前方，不多看陆谋一眼，以免自己被他的长相再次攻略。

陆谋侧着身体认真地看着林舒恬，“林舒恬，我想就我以前犯下的错，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尊重你的想法，单方面和你分手。”

“好的，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陆 Par 还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很•••”

林舒恬抬手打断他的话，“一直都很什么？很对不起我？还是很想我？不会是很爱我吧？你要是当初是真心对待这份感情你就不会因为我妈三言两语就和我分手。”

“是我自尊心作祟。”陆谋沉默了很久，说出了这一句话，“当时我怕我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也怕你和我在一起后悔。”

“你怕你怕，怕什么怕？说到底就是没有坚定地选择我。你现在还想把锅甩给我啊，别把你工作上那一套用到我身上了，省省吧你，大律师。”林舒恬说完这些话，觉得这么多年那一口憋着的气也终于撒了出来。

“林舒恬，你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林舒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前几年的梦里，她梦到过类似的情节，只是那时候梦醒了之后，她大哭了一场。

“不能。”但林舒恬不是当初那个刚成年的小女孩了，不会再因为男人的美色而丧失理智，一个放弃过感情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再次给予机会，“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何况谁知道你大律师现在是不是花样玩多了想回头吃吃初恋这把草，我林舒恬凭什么让你一次次地选择？真是搞笑。”

林舒恬恶语相向，嘴巴把以前这几年幻想过的相遇台词都说了出来。

陆谋一直看着她，他沉默ᴶˢᴳ了很久，久到林舒恬快闻不到他橙花味的车载香薰。

“对不起。”

对不起？林舒恬用毕生的修养克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她伸手去拉车门，但是陆谋眼疾手快地按下了锁车的按钮。

“住哪里，送你回家。”陆谋发动汽车，引擎声响动整个地下车库。

林舒恬在骂人下车然后坐地铁回家和被他知道家庭地址中纠结了很久，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咬了咬牙选择了后者。

“陆 Par 现在真是阔，小奥迪开开。”林舒恬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也不知道当初创业的小毛驴去哪里了。”

“我爷爷在骑。”陆谋认真回答，扭头看向林舒恬。

这是两人今天的第一次认真对视，陆谋恳切的表情让林舒恬无语凝噎，她没有冒犯人家长辈的意思，只能把头更往右边扭，然后闭嘴。

一路无言。

车子到嘉润公馆门口的时候，林舒恬的脖子都快扭伤了。

“开门，走了。”林舒恬拍拍车门，车锁应声放下。

陆谋跟着打开驾驶座的门，绕到后排拿了些东西，走到刚下车的林舒恬面前。

林舒恬看到陆谋拿的是 Roger Vivier 的红色袋子，就是自己昨天穿的那双钻扣鞋的牌子。

“我看你昨天那双鞋太高了，店员说这个款式会舒服一点。”陆谋将袋子递给林舒恬，袋子的侧边还有一只白色药膏，“电梯里看到你手红了，想着应该又是烫伤了，还是以前那个烫伤药，记得睡前擦一下。”

“不用了，我没有立场收你的东西。”林舒恬背上自己的通勤包，摆摆手拒绝了他。几年前的她，陆谋就算给她买个小娃娃都会很开心，因为那可能是陆谋为数不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但是现在这一双鞋也不过是他一个咨询电话的费用，毫不费力，可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是一份很轻的礼物。

“我们好聚好散，一别两宽吧。”

林舒恬说完这句话，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公寓大门。

是这几年，她最想说的一句话。

真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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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谋右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搭在一边。副驾驶座上的红色袋子让他想起和林舒恬恋爱之后，在商场的一次偶遇。

那时候的陆谋正值研三的暑假，他白天在律所实习，晚上还会兼职出去跑跑外卖。因为律所的日均一百的实习工资实在是太低，而且那时候奶奶的身体很差，刚被确诊尿毒症，马上就要开始做定期透析，家里的经济压力很大。

陆谋刚从一家港式餐厅取了餐走出餐厅的门口，就远远地看到了林舒恬坐着扶梯从二楼的奢侈品区上来，手上提着好几个袋子，白色红色橙色。袋子很大，挂在林舒恬细细的手臂上，但她本人好像没有觉得很重，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穿着外卖服戴着头盔的陆谋居然有点抗拒在这么高端的场合和女朋友的相认，他下意识地想低头走开，却听到女孩脆甜甜的声音。

“陆谋，陆谋。”林舒恬也看到他了，小跑着向他跑来，“我说你怎么没回我微信呢，原来你在上班呀，早知道我就不轰炸你了。”

路人的目光随着年轻女孩的叫喊看向了陆谋，在看到他的服装之后，都带着些不敢相信的眼神，和一旁同行的人相互交换着眼神。似乎就像是在说，这女孩子怎么和外卖小哥这么熟悉？不会是小情侣吧，那也太不般配了。

“嗯，刚刚没看手机，你先逛街吧，我去送餐了。”刘海上的汗水快要滴落进眼睛，陆谋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很狼狈。

“这么着急呀，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林舒恬放下手上的东西，轻轻拉起了陆谋还提着外卖餐盒的手指。

“嗯，我先走了。”路人们低头之间的交谈和从上到下扫射而来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只想逃离这个高消费的商场。

“那明天我等你下班，在你律所门口吃个饭吧。”林舒恬根本就没有想到男生的想法，刚高考完的她对于每一份靠着自己双手挣钱的工作保持着相同的尊重，更何况陆谋还是省大的高材生，他在林舒恬心里可是优秀到上天的。

“好。”

陆谋顶着僵直的脊椎大步往前走着，商场自带的沙龙香味在他的鼻尖似乎成为了阶级的炫耀，他忍住想要跑起来的冲动。

而现在，他走入这个商场已经毫无压力，他可以自如的选择着名贵的手表或者成套西装，也略懂但不欣赏一些当下爆火的单品。却始终没能忘记那个不嫌弃自己穿着汗津津的工作服的女孩子，她永远都用最善意的眼光看着世界，以及当初自卑又敏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