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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05)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伸手就拉住他的手表,霍止一怔,压住手腕,舒澄澄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你压住我手了,我手指头疼。”

她这么说,他就松开她,舒澄澄把他的手表摘下来,扔到床头,用枕头盖住,手心握住他藏着一小片疤的手腕,“没有东西吵你了。明天见,霍止。”

她早就发现他手上的钢笔印子了。

霍止起初僵在那里,她低头接着翻权力的游戏,正看到蓝眼睛骑士詹姆兰尼斯特被切掉执剑的右手的那章,剧情很紧张,但她心不在焉,感受着手心里的另一只漂亮的右手,绷紧的坚硬腕骨关节在慢慢松懈,最后霍止躺回她腿上。

她看完那章小说,隔了一会再看霍止,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幼齿,眉目舒展,长睫毛安然合着,像个有心事的漂亮小孩。

之后的每天都在瞎忙活,回想起来,除了家里热腾腾的温度什么都想不起来,跟小时候的年一模一样。

年过完了,他们难免还是得上几天班,把公事安顿好。千秋的同事们陆陆续续返岗,开始摸鱼,紧接着就是元宵节,李箬衡去订了元宵花灯的小礼包,发给同事和客户,舒澄澄狮子大开口,霸占了两份,说其中一份她要送客户。

所有人都“啧”她,“住一个屋还用两份吗?”

她装傻,“在说什么啊,听不懂。”

他们说:“我们都懒得说那会霍老师翘了班跑去东陵岛的事了,单说你的头像,你背后那个镜子里还有霍老师的腰呢,你在装什么啊,看不懂。”

舒澄澄乐歪了嘴,仔细看看自己的头像,里面是有霍止的腰。那天她拍照时他在洗碗,穿着黑 T 恤,腰上系着花边围裙,特别好看特别窄的一把腰,的确好认,一看就是霍老师。

中午,咏萄新公司的助理跟舒澄澄加了微信,发了消息,说咏总请她一起吃个饭。

她和咏萄不对付,见面都会互相翻白眼,咏萄竟然破天荒叫她吃饭,她只能想到是要说老刘坏话,高高兴兴地去了。

在约定的顶层餐厅等了半晌,来的人是本该在南非验收新战利品的霍川樱。

舒澄澄一瞬间明白过来,咏萄那个“助理”是今天才加她,咏萄最近的确又跳槽了,一定要换新助理,所以她对陌生人说的话不疑有他,其实他压根就是霍川樱的人。

她要站起来走人,霍川樱上前一步,体己地压住她的手,“别担心,今天我不是来让你离开他。坐吧,我们都该冰释前嫌。”

她不觉得霍川樱会善罢甘休,而且霍川樱不是本来该在南非吗?这么悄没声地回来,她本能怀疑霍川樱没安好心。

但舒澄澄坐下了,对霍廷或者霍川樱,她不喜欢,但至少不该把讨厌写在脸上,尽量。

“那天你说得对,”霍川樱施施然落座,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欣然一笑,“霍止对你不一样,是我要适应你。恭喜你,舒小姐,你是厉害的,你原本就聪明,只欠东风,现在有他在,他教一教你怎么用噱头、营销、投其所好,再给你几个项目练练手,将来你会成大人物,到时候我也要仰仗你。”

她ᴶˢᴳ想说舒澄澄赖着霍止是为了这些,但这都没有后面那句刺耳。她不喜欢别人这样揣摩霍止的建筑。

她喝了杯茶,尽量平心静气,“樱总,我崇敬他,他教会我,这个你说得没有错。我是乙方,他是甲方,我们拿建筑做交易,这也没有错。可是我没有拿不够格的建筑要我不配的东西,霍止他也不会让人这么玷污他的作品。谁适应谁的话,那是我上次没大没小,我得向你道歉,可是樱总你,你懂建筑,不该这么说他。”

霍川樱惊异地看着她,“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舒澄澄握着杯子。

霍川樱沉默良久,突然笑了,有些讥讽,又谅解她的无知天真,“我这么说他,就是因为我懂建筑啊,舒小姐,我们家几代人都做这个,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建筑这东西,功夫在房屋之外,完全是资本和人心的游戏,投资的人想要借房子出名还是赚钱,或者是想要借房子标榜自己的财富或者品味?媒体想要渲染一种什么样的风潮,保守还是激进,环保还是奢侈?观众又会被哪种态度刺激,迎合还是冒犯?最不重要的就是建筑本身。霍止他比我明白,他二十岁带学校团队赢过其他院校,拿下伊萨尔郊野公园,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明白这些啊,他找人替他见州议员、财长、规划专业人员,一面把自己能给出的好处告诉他们,一面了解他们的口味,了解他们会找哪几位教授评判方案的创新设计、环保意识、哲学表述,然后让团队把东西做出来,量身定做,取得高分,但要是问他自己,他不喜欢那个设计,那是他所有方案里最没兴趣的一版,只不过那一版更符合州政府的口味。”

舒澄澄依旧握着杯子,杯子空了也就凉了,她肚子里不知道什么地方也空了一块,有冷风灌进去。

霍川樱招手让人给她加水,“你看,建筑对他而言只是机会,他每一次都会抓住机会。这次你差一点跟闻家那个小公子走,他还是把机会抓住了。”

中午的阳光照得餐厅玻璃倒影乱幢幢,舒澄澄看见玻璃窗上那堆千头万绪的影子里,有个人汗涔涔地望着对面的霍川樱。

霍川樱扣住她的手,轻轻一拍,像条小蛇似的微笑,“那个姓郑的小子没听我的把你赶走,他竟然放过你了,你给了他多少钱?比我给他的五百万还诱人?”

“你舍不得这一行,千方百计想瞒过大家,想留下来,可我记得你是个不笨的人啊,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为什么你还是心安理得留下来了?”

“因为你觉得霍止相信你,你觉得你把他瞒住了,你觉得只要他相信你就够了,是不是?”

“怎么说呢,舒小姐,我想要你自己走,结果弄巧成拙,反倒成了他的机会。”

霍川樱把一叠东西挪到她面前,“你知道的,霍止这个人,他太懂人心。”

舒澄澄一动不动,僵在原地。霍川樱最后注视她手上的戒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扬长而去。

舒澄澄翻开那叠文件,前面是郑溟给她看过的那篇爆料文,说她抄了卢斐的作品;后面还有一篇,她没看过,是营销号拟好了但没有发的追加爆料,说她根本不是抄,是栽赃卢斐抄,事后还动用关系把事抹掉,自以为瞒天过海。最后一页是那个营销号发给霍止的邮件,营销号给霍止看了这两篇文章,给霍止提出了条件,想赌一把霍止愿不愿意维护东山项目的合作者,看他愿不愿意出更高的价码,收买下来这份真相。

舒澄澄搜了那个号,号主已经注销,人间蒸发,风过无痕。霍止的答案显而易见。

她下了楼,找了个公园坐了一会,仔细看了手机,郑溟存在她手机里的号码还在,但已经注销,邮箱也注销了。

她又找了艾远,问郑溟有没有说过他去了哪里工作。

郑溟其实平时为人很好,离职后跟同事们还聊过一阵子,但最近逐渐淡了,没再联系。艾远把郑溟说的新公司截图给舒澄澄,她搜了那家在俄罗斯边境上的外贸公司,几周前刚刚申请破产,在淘宝上的店铺已经清空了。

她想象着,郑溟现在也许在地球上哪个富庶的城市住着别墅数着霍止给他的钱,也许他又换了工作,再也许郑溟这个人也消失了。她希望不是最后一种。

郑溟没要霍川樱的五百万,他替卢斐拿走了舒澄澄手头所有的钱当作报复,然后放过了她,他是公允的。

霍止,他什么都知道。又一次。

舒澄澄抱着两份花灯回了东山客,搬着梯子在门外的树上挂小红灯笼。李箬衡挑的小红灯笼依旧很丑,但不能退换,因为是定制的,上面还印着瘦金体的“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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