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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24)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他们就这样骗了任江一张卡,账户里有一百多万人民币,都是任江的私房钱,她还顺走了任江的羊绒衫和始祖鸟羽绒服。
晚上他们在餐厅吃饭,点了不少东西,大鱼大肉摆满了一张圆桌。
舒澄澄数着现金,告诉阿列克谢,“没必要纠结霍川樱那笔钱,这次虽然是人民币,但你们算回本了,下次要是运气好,能赚一笔大的,干嘛非要刀尖舔血呢?”
阿列克谢笑笑没说话,谢尔盖不安地抖着腿,安德烈不冷不热地称赞她,“你真有本事,幸亏没早早把你卖了。”
她听出一点弦外之音,但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吃着鳕鱼慢慢咂摸。
服务员端上来甜点的时候安德烈换座位换到了她旁边,对面加了一个客人,抬头看看,是任江。她吃不下去了。
谢尔盖说:“抱歉。你去换衣服的时候他同意多给一百万。前提是,”他咽下一大口肉,“你跟他走。”
“一百万”这三个字有点刺激性,侮辱性极强,那年她掏空口袋才凑出来一百万,这人随随便便就多给一百万,对比起来,她简直是个要饭的ᴶˢᴳ。
她当下的反应是自卑加头疼,捂着脑门荒唐地笑起来,“……你他妈的,哪来那么多钱?”
任江表情还是很老实,擦擦满头汗,没有理会她,跟阿列克谢握手,感谢他给自己机会,让他亲自收拾这个不老实的小玩意。
他口吻带点官腔,阿列克谢看起来也对应付这类把钱当数字的老贪官很有经验,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请他以后有需要再找自己。两个人寒暄得有来有往。
谢尔盖的目光还是那么同情,但自己对自己耸耸肩,也就过了这个坎,转转脑袋,在挂着黑熊头的墙壁上找到电视机看足球,餐刀利索地割开牛肉,肉心里还在淌血。
舒澄澄终于意识到,霍止给她争取来的那些时间和机会都是白搭,这些亡命徒生性野蛮,她费尽心思让他们把她当回事,但在他们眼里她从来就是块明码标价的死肉。
村子里人迹稀少,餐厅里也没别的客人,谢尔盖去厕所的时候她右边空了,她起身快步往餐厅后门走,安德烈大步追过来,她一脚踢开门就要迈出去,结果扑面而来的是海浪风。
后门外面悬空,几米下就是海。她脑子里转了一秒的念头,思索要不要跳下去,一秒钟还没结束,她头发被安德烈拽住拖回去,抽出皮带把她两手捆到腰后,塞到任江怀里。
任江连抱带拖把她往外拽,“骗我,你敢骗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好啊,你本事大,跟我回海参崴,我看看你到了我手里还有什么本事。”
她不肯就这么被拖走,竭力出声,“两百万人民币?我也有,我给你们三百万。喂!”
她没打动他们。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真不该偷任江的衣服。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了餐厅,任江本能地回头辨认方位,以免撞到对方,舒澄澄瞅准机会一口咬在任江手上,任江反手抽她耳光,她脸一麻就松开嘴,后脑勺撞到墙上,眼前发黑。
但是她鼻子里嗅到干净冷静的气味。和冷风一起灌进来的、不容忽视的气味,跟做梦似的。
下一秒,任江被进门的男人扯着头发重重掼到地上,接着他拖着任江的后领,穿过狭窄的餐厅,踢开后门,提起任江上身一松手,任江扑通滚进海里,在几米下的海面上大声呼救,笨拙扑腾着试图靠近海崖上的石头。
从进门到把任江扔下海,全程不过几秒钟,过程毫无停顿,就像个最普通的食客来到餐厅时先把垃圾丢了出去那么自然而然,圆桌边谁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任江的凫水呼救声,三个亡命徒都醒了。
守株待兔这些日子,高高在上的猎物终于来了。
霍止回到桌边,抽了餐巾擦手,舒澄澄也被安德烈提回座位上,半边脸都红着。
霍止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擦干净手,在圆桌边围坐的人中辨认出领头的阿列克谢,“我来了,然后呢?”
阿列克谢开始跟他谈判,“没什么然后。来了,住下,在这里待一礼拜。”
“就这样?”
“就这样。”
阿列克谢说得特别笃定,舒澄澄冷不丁抬起头,深深望着霍止,“别信,他们压根没干过不杀人的活,只做人命买卖。”她使劲抽抽冻得快要流鼻涕的鼻子,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忽然眼睛都酸了,视线模糊起来,“……你干嘛要来?”
她今晚完全不是以往乖顺驯从的样子,还一直打岔找碴,就好像霍止一来,这个软骨头的家伙突然补上了钙。
阿列克谢瞪她,安德烈一推她的脑袋让她闭嘴,舒澄澄脸特别疼,口腔里也充血了,被一推就咬了舌头,更不想说话了。
除此之外谁也没搭理她,霍止也一样,他穿着大羽绒服,围巾拉到下巴,都是黑色,衬得他人特别锐利,也特别莫测,听她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她这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脸上。
紧紧的,像磁铁来到了北极,密不可分。
就在舒澄澄都以为霍止竟然天真到相信阿列克谢只是要他过来度假一礼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阿列克谢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三根金条。
“定金。”霍止说,“霍川樱给你们的,我出两倍,这是定金。”
安德烈笑,“翻倍?真阔啊。”
“对,”霍止食指指向舒澄澄,“翻倍,买她和我两条命。不卖吗?”
阿列克谢说:“卖,当然卖。不过这事风险太大。”
安德烈领会到阿列克谢的意思,比了个“三”,“对,风险太大,我们要三倍价,你买不买?”
这些人坐地起价,是个坏习惯,满足他们一次,下一次他们会更过分。霍止垂眸,沉吟着敲了敲桌面。
阿列克谢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指指墙上的熊头,“我小时候跟大人打猎,他们猎熊的时候,会先拿根树枝子挑逗,戳瞎眼睛,戳烂鼻子,总之把熊激怒了再动手,只有这样,熊胆才饱满值钱。霍先生,您看,我们各退一步,您别让我们拿树枝子逗您,您自己把这颗熊胆填满,把我们的钱袋子也填满,我们放你们远走高飞,这是不是两全其美?”
三个绑匪的身体语言都带着紧绷,不知道霍止会不会愿意被勒索,豪掷出又一笔钱。
安静持续了须臾,舒澄澄突然在桌子下踢了霍止一脚,整个人都发狠,“别信,我说了没有?一句都别信!他们要吃两头,这头拿了你的钱,假装放了你,再追上去把你崩了,然后去赚霍川樱的,你他妈的还真考虑起来了?!霍止你是不是脑子坏掉——”
对面的阿列克谢被她戳穿,脸色猛地变了。
她这边一着急就真站了起来,恨不得扑过去摇摇霍止脑袋里的水,安德烈反应迅疾,骂了声“闭嘴”,猛踢在她椅子腿上,椅子一下侧翻,舒澄澄侧着摔在地上,肩膀着地,眼睛看见阿列克谢和谢尔盖站起来围住霍止,接着安德烈一脚踩在她手上,硬皮靴压住皮肉,碾了碾,从手腕到手指。
她咬着牙,疼得五官微微扭曲,视野也随着变形,目之所及的东西都发生微妙的变化,比如桌子被霍止推开歪倒,桌子上的金条随着向下滑动,对面的霍止飞快地抡起椅子,骤然砸到安德烈脑袋上。安德烈怒吼着扑向霍止,可是霍止动作比他更快,踩着正在倾倒的桌子跨过来一脚蹬在他胸口,安德烈被结结实实踩在地上,阿列克谢和谢尔盖抽出枪的同时,霍止也抽出安德烈的枪顶住他的脑袋,加了力气摁住太阳穴。金条这时才终于滑落在地。
霍止踩紧安德烈的喉咙,子弹上膛,淡声警告:“不要碰她的手。”
安德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