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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2)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舒澄澄在下班路上咂摸霍止的那句开场白,“八年。”
以前霍止好欺负,但如今的这个霍止怎么看都不是善茬,她得避避风头。
按道理,东仕虽然请来霍止工作,但霍止咖位大得吓人,应该不会在小小的江城耽搁太久,另外的好消息是千秋只是小公司,这一单只是替东仕重新设计修缮一间老小区里的幼儿园,和东仕的合作至多不过几个月,除了前期开会密集,后面他们见到霍止的机会应该也不多。
舒澄澄吃着饭团给李箬衡打电话,“临城那个项目不是要出差吗?我去吧。”
那个项目也是老刘负责的,老刘马上就会休完假回来,但身体恐怕还吃不消出差,她肯去自然好,但李箬衡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发善心,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怎么了?”
舒澄澄编个借口,“黄岳老骚扰我,我看他烦。”
这就是鬼扯了,李箬衡苦笑,“神经。舒澄澄,我第一天认识你吗?想去你就去吧,明天来公司办交接。”
李箬衡比舒澄澄大三届,在校时也是风华正茂的学生会长,没少被舒澄澄骚扰。舒澄澄这人无药可救,他很清楚她在瞎编,黄岳这人是风骚了点,但皮相特别清纯,完全是舒澄澄的口味,是谁骚扰谁,还真不好说。
舒澄澄快乐地答应下来,回家收拾行李,次日推着行李箱ᴶˢᴳ去公司,打算办完交接就远走高飞。
小林被舒澄澄叫来交接工作,完事又送她下楼,两人走进电梯,这时候小林接了个电话,按住电梯门,兴奋地说:“李总说来了个项目,舒老师,你不是一直想做个中式园林吗?这个就是,李总叫你回去听一听。”
有这想法的开发商不少,但能做好的不多,舒澄澄心里好奇,于是改下楼为上楼,回去听会。
千秋是小工作室起家,不怎么讲究座次,会议室里大家坐得东一个西一个,舒澄澄为人嚣张,看到一个空位光线好,虽然在李箬衡上首,但她也就坐了,李箬衡哼一声,“没规矩,一会人家以为你才是老板。”
舒澄澄笑话他,“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上次是谁坐得离甲方富婆太近,被人家摸大腿摸哭了?还想被摸?那你过来,给我也摸摸。”
她还真敢伸手,李箬衡恼羞成怒,拍开她的手,踹她椅子腿,“闭嘴,坐好。”
舒澄澄调戏完老板,心情不错,转了一圈椅子,背靠桌子,面朝窗口,朝江城街景打了个呵欠。
开完会就去临城,她想。霍止总不至于到临城去找她的茬。
这么想着,她几乎要吹个口哨庆祝重获自由,但一个念头还没落地,耳朵里就传来一阵寒暄,然后是桌椅挪动声,然后有人在她上首的位置落座,最后李箬衡拽了一把舒澄澄的椅子,她抱着胳膊被连人带椅子地转回去,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霍止在她右手边坐着,见她转回来,他向她颔首,目光掠过她的嘴唇,就像上面还残留着他咬的牙印似的,最后才说:“舒老师,又见面了。”
千秋会议室的布光是舒澄澄亲自挑的,光线特别好,不洗头的人坐在那里都会显得精致高端,更别提霍止了,他今天穿黑色衬衫,有一颗纽扣上有点小设计,细钻光芒闪烁,和灯光交相辉映,映得他就跟华尔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精英一样,活脱脱的是个衣冠禽兽,可惜舒澄澄觉得他禽兽不如。
舒澄澄对着眼前的霍止瞠目,霍止比她淡定,自顾自调了调座椅高度。
李箬衡在旁边口若悬河,介绍霍老师令人咂舌的天才建筑设计师履历,同事们一惊一乍地应和,场面很热闹,显得舒澄澄今天有点过于文静,李箬衡在桌子下面一碰她,示意她别愣神。
舒澄澄迅速撇开目光,朝霍止带来的下属们自我介绍几句,又靠回座位,虽然不看霍止,但问话是要问的,她低声问:“你来这干什么?”
霍止也没看她,他耳朵听着两方同事寒暄,手翻着案例材料,淡声质询,“好问题。舒澄澄,我也想问你,你出差干什么?”
舒澄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问出口就知道这是个蠢问题,霍止当然是点名要跟昨天见过的舒老师聊园林项目,然后得知舒老师昨天申请出差,今天就要出发。
霍止朝同事点点头,示意对方简要介绍项目情况,又对舒澄澄重复道:“你出差干什么?”
舒澄澄哑口无言——她说什么?总不能说是为了避他的风头。
霍止根本是明知故问,于是她也没回答,趁着项目介绍尚未结束,她放下笔就要起身开溜,没想到才刚把椅子往后挪了几公分,手腕就一紧——霍止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腕。
舒澄澄头皮一麻——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都是她咸猪手霍止,那时候霍止还嫌她流氓,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小子胆子变大了。
舒澄澄几乎对着空气呆滞了好几秒,霍止那边倒好,他甚至翻了几页材料,圈出几个重点,可能是感觉到舒澄澄想把手抽出去,他抬头朝她看过来。
舒澄澄怒目而视,挑眉示意:“松开。”
霍止没松,也没搭理她。
李箬衡的开场白讲完了,霍止放下笔,介绍他的设计构想。他描述建筑项目时声线冷淡,就事论事,缺乏宣教布道的热情,也没有想要用壮观蓝图煽动他人情绪的欲望,可是却无端地有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再加上策划材料详实,千秋的同事都看得出这项目前途无量,只是想不通霍止怎么会看上千秋。
霍止脸上露出微笑,是那种上位者出于十足的掌控力、不担忧任何变数的微笑,“其实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只是在景观和室内设计这方面,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方案,我昨天和舒老师谈得很愉快,感受得到千秋的设计有匠心且充满活力,这才起意,想邀请千秋的团队加入,只是不知道贵所是否有兴趣?”
贵所岂止是有兴趣,千秋的同事们齐刷刷扭头看舒澄澄,简直恨不得让舒澄澄现在就去 PUA 甲方签合同,不过舒澄澄今天似乎有点蔫巴,靠在椅子里装深沉,于是他们又齐刷刷看李箬衡,希望李总立刻变成只边牧,跳起来去咬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饼。
李箬衡也飘,努力控制自己不咧开嘴龇牙笑,人模人样地说:“如果真能和霍老师合作,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团队全力以赴。”
舒澄澄扶额。她老板被霍止抛着飞盘逗得团团转,够丢人的。
桌面上风平浪静,桌面下暗潮汹涌,舒澄澄撑住脑袋不说话,右手专心地一点点用力,试图效仿李白铁杵磨成针,水滴石穿地慢慢抽出手来,霍止则任由她发力,在桌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等她猛地一用力,抽出手腕,他动作更快,反手捉住她的无名指,握住指根,顺势重新控住手腕。
他在桌子下跟舒澄澄演动作戏,大脑竟然还在跟着会议进程,饶有兴味询问李箬衡:“李总的构想中,这个团队的人员构成大概是?”
李箬衡报了一串人名,又想起自己也报了舒澄澄,补充道:“不过小舒要出差,可能只能晚点再上项目。诶,小舒,如果别人能替你出差呢?”
这趟逃命的差可不能让别人替,舒澄澄连忙抬头,“我……”
一句“我要去出差”卡在喉咙,因为桌子下头霍止轻轻踢了她一脚,皮鞋磕在她脚踝内侧。
舒澄澄顿住,目光和霍止短暂地相接。
霍止表情在礼貌地问询舒老师的行程安排,可桌下的鞋子带点警告意味地向上几寸,点了点她的膝盖内侧。
霍止太知道她身上所有的开关了。他碰碰她的膝盖,她就想起昨天那个吻,她弯着腰端着咖啡,手心越来越烫,捂化了咖啡冰块,水滴顺着掌纹向下淌。
她难免还想起一些更久远的事,比如很久以前,有个放学后的傍晚,外面下着小雨,偶尔有轻雷滚过,她和霍止在黑板前接吻,接吻之后少儿不宜,她把满黑板的公式古诗全蹭花了,结束之后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头发上全是粉笔灰,叼着汉堡就要回家,霍止把她拉到理发店,在一边翻着书等她洗头发,托尼老师给她吹完了头发,还是觉得很奇怪,“粉笔怎么会蹭到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