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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59)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确实饿了,“吃什么?”
司机很健谈,“肠粉吧,广式的不好吃,我推荐你去吃潮式。”
这么聊下去,没准她就要被载回校门口故地重游吃潮式肠粉,还要跟以前一样把番茄挑进霍止盘子里,然后跟他要钱ᴶˢᴳ。霍止不会给她这两片番茄的钱,一般会让老板给她加瓶奶茶。
舒澄澄没了胃口,只拿出那个地址问:“这个小区怎么样?”
司机摸出老花镜看看,“啧啧”摇头,“好楼盘,独门独户大平层,一平八万。”
舒澄澄直奔老刘的那个地址,小区太高端,大门外的保安很难糊弄,她把行李箱撇在外面,跟着买菜的菲佣混进小区,在楼下等。
等到黄昏时,终于等到老刘回家,她坐在台阶上,夹着烟招招手,“黛玉老师好。”
老刘刚陪女儿上完课,手里还牵着小姑娘,不是很想见到她,“我辞职了。”
舒澄澄掐灭烟头,“你没辞过职吧,你不知道,辞职信上不能写‘望批准’的,现在老李没批准,你这就属于缺勤,三老板缺勤,这像话吗?跟我回去上班。”
老刘不想跟她插科打诨,反应平平,开门进单元。她说:“不让我进去,给我点吃的总行吧?”
老刘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舒澄澄看着很不好,一半是热蔫了,一半是一天没吃正餐,肠胃被折腾得够呛。
老刘明知她在故意要挟,但要是现在不管她,没准她晚上就得进医院,只能带舒澄澄上楼,自己进门去找吃的。
当着小孩,舒澄澄尽力维持素质,不闯进他家,在电梯外的小厅坐下等。
老刘的女儿五六岁年纪,对陌生人挺好奇,在门口看舒澄澄,舒澄澄看她有点眼熟,但又不是像老刘,不由得多看几眼,发现她长得好像幼童版林依晨。
女孩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刘咏臻。你叫我小臻吧,我叫你什么?”
原来小孩是个自来熟,舒澄澄乐了,“你叫我小舒吧。”
老刘拿了点苏打饼干出来给舒澄澄,小臻已经挂在她身上聊天了,舒澄澄不知道给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小臻对他话都没几句,却对舒澄澄说个没完。
老刘说:“小臻,回去玩拼图。”
小臻一溜烟跑了,舒澄澄啃着饼干说:“住得这么好,我看你也不缺钱啊。”
老刘说:“租的。你吃完就回酒店吧。”
老刘要关门,舒澄澄牛皮糖似的跟进去,“小臻都告诉我了,明明是买的。你这不是有钱吗。”
老刘不愿多说,“我太太有钱,而且榕城房价没那么夸张。你走吧。”
他去厨房看汤煲里的虫草花汤,舒澄澄也跟着,无情地戳穿他说谎不打草稿,“没那么夸张也是高端楼盘,一平八万六,不加装修也要一千多万,你有这个身家,谭尊拿什么收买你,他给了你一个亿?”
男人咄咄逼人可以打一顿,舒澄澄这样的打不得骂不得,让人束手无策。
老刘搁下汤勺走了,“我说过了,我太太女儿离我太远,我本来就不想在江城干了,就算他不给钱我也打算最近辞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临走赚他一笔,有什么不可以?”
舒澄澄还跟着他转,“你放屁,你也是千秋的老人,李箬衡弄的那么丑的春联你贴了一年半都舍不得撕,还擦得干干净净,这么宝贝我们,干嘛装无耻?”
老刘听说过舒澄澄大学时有个绰号叫“小玫瑰”,当时冰与火之歌播得正火,这个绰号不是褒义,一半是说她像里面那个小玫瑰一样深谙向上爬之道,另一半是说她眼光毒,像根玫瑰刺,往人心里扎。
舒澄澄的刺对外扎,从来没往他身上用过,老刘真被刺得眉心一皱。
舒澄澄还不罢休,“谭尊欺负你了?我看你太太孩子房子都好好的,他拿捏你什么了?说出来,我救你啊。”
在舒澄澄面前说多错多,老刘索性把她推出去,“孩子在,别瞎说。我太太要回来了,不送。”
舒澄澄被推到玄关,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她眼疾手快地扶住柜子,罕见地安静下来。
老刘以为她生气了,板着脸问:“碰着了?”
舒澄澄没生气,只是看到了玄关的油画。
画幅很大,靠在墙上,是一幅奥菲利亚。
她打开玄关灯,手指摸上油画边角,轻轻抚摸,颜色、质地、死去的奥菲利亚唇角的微笑。
半晌,她才说:“这画不错,哪弄来的?我也要买一幅。”
她一向思维跳脱,老刘没多想,“我太太的,孤品,买不到。回去吃顿正经饭,早点回江城,别老出风头。”
老刘把她推进电梯,接着打电话叫物业以后不要放人进来。
舒澄澄很快地关上电梯门,老刘只奇怪她怎么突然肯走了,没发现她手在抖。
她出了单元门,又点起烟,烟头烧完也没想起抽一口,烟灰抖了一手。
到小区外拿了行李箱打到车,舒澄澄在手机上搜出奥菲莉亚的原版画,又搜出舒磬东画的奥菲莉亚,最后从记忆中检索她小时候坐在舒磬东腿上弄花的那张奥菲莉亚。
老刘家里挂着的那幅奥菲莉亚是舒磬东画的,舒磬东用笔的习惯十分鲜明,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第46章 十八岁不可降解(2)
舒磬东人品差,但画是好的,他的作品还在市面上流通,这也不足为奇,但那张画中溺水而死的奥菲莉亚脸颊晕红,嘴角也噙着笑,完全不符合故事背景,是幅残次品,残次原因是他当时抱着舒澄澄,舒澄澄坐在他膝盖上,打了个喷嚏,打翻了颜料盘,颜色溅上了画布,舒磬东只好勉强补救,把那些颜色改成了红晕和微笑,也把紫罗兰改成了三色堇,但改完之后画变得不伦不类的,还是废了,一直收在画室里。
老刘的底线高,他不会轻易拿谭尊的钱,可是她撬不开老刘的嘴,问不出谭尊到底给他开出了什么筹码。看样子刘太太应该知道,可惜她不知道刘太太是何方神圣,但这幅画是刘太太的,多少是一点头绪。
司机问了第三遍:“小姐,你去哪?”
舒澄澄半天才想起来舒磬东那个小别墅的地址,“卡特兰花园。”
隔壁的玫瑰园还在,没换人,舒磬东的房子经过法拍流程,现在住着新主人。
里面亮着灯,窗帘半掩,掩不住欢声笑语,新主人大概也是搞艺术的,在跟朋友弹琴唱歌,吃垃圾食品。
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舒澄澄在门前站着看,怎么看怎么陌生,最后才想起来她当时把房子烧成了一片黑,这应该是重新粉刷装修过的。
画室也烧了,什么都没剩下,应该也包括那幅画。
除非舒磬东把画送了人。他画废的东西不少,经常随手送人,当顺水人情,舒澄澄不知道他把那幅画送给了谁。
舒澄澄从来没去看过舒磬东,也不知道怎么去,打电话给认识的律师,咨询流程手续。
隔壁的玫瑰园正开到荼靡,空气中弥漫着玫瑰香气。她一边通话,一边轻轻走上台阶,脚步唤醒廊灯,照亮了门前那一堆空花盆。
这栋房子的新主人也很邋遢,以前那些花盆还堆在门口,上面滴了些米黄色油漆。
舒澄澄看着油漆点,手指翻开花盆里的枯草树叶碎石,真摸到一块硬东西。
有棱有角,到宇宙爆炸时都无法降解的塑料材质。
是十八岁的霍止送给她的积木房子,经过八年风吹雨淋,积木块已经褪成了混凝土的灰白色,但依旧坚固。
主人听到声响,还以为是贼,推开门,警惕地问:“你干什么?”
她拿着积木房子说:“捡垃圾。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
她拿着积木房子和行李箱找了酒店住,律师效率很高,帮她约到了第二天的探视。
舒澄澄吃了饭,吹了头发,化了妆,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