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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80)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受气包没像舒澄澄一样复读,她学了医,比舒澄澄高一届,苏镇老家的奶奶去世了,人长大了,有了主见,有了玩心,替人值班时巧合跟患者李箬衡睡了觉,发现李箬衡有个师妹是她的老相识,就故意跟李箬衡混熟,让李箬衡介绍自己搬进师妹的宿舍。
不是什么感人的报恩故事,她是故意跟舒澄澄寻仇的,因为当年舒澄澄惹出麻烦之后,拍拍屁股走了人,被留下的受气包受欺负受得更厉害。不过乔衿有几分侠气,看舒澄澄大学时穷成那样,也就解气够了,把心里的恩怨一笔勾销。
她干什么乔衿都没怪过她,这是第一次,因为乔衿也不知道该怪谁。
舒澄澄离开医院,回千秋跟大家安排了工作,基本上就是待命,因为手头的项目有的在被调查,其他的进展也几乎停摆。提及缘由,百分之八十跟舒澄澄有关,大家都缄默,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到李箬衡,气氛更沉默,小林显然刚哭过,强装认真,在瞪着肿肿的眼ᴶˢᴳ睛看材料报价。
舒澄澄在李箬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打扫了卫生,才离开公司,在千秋和医院的中点找了酒店开了房间,每天的日程是去医院看看老板,然后去肯接见她的甲方公司开开小会,再回公司看书写邮件。
她也碰到过一次霍止。
两家公司离得很近,她看完李箬衡,走路回公司,走到一半,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旁边是咖啡店,有人端着咖啡推门出来,是厉而川。
上次跟厉而川见面还是在医院门口,舒澄澄那时活像只厉鬼,厉而川也相当失态,现在再在日光底下见面,都有些尴尬,但都厚着脸皮装失忆。厉而川问起李箬衡的状况,然后说他问过了医院专家,让她不要太着急,舒澄澄说“谢谢厉总”,然后霍止端着咖啡走出来,也看见了她。
她没说话,但也移不开眼睛,霍止脖子里露出一圈绷带边,脸色十分苍白,目光似乎有些疲倦,半天才认出她。
她跟霍止对视良久,直到电话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接电话,边听传销广告边往左走。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是舒磬东再世,下手没轻没重,霍止那天应该是扎了一背玻璃渣。现在不分也得分了。
霍止往右走,接过厉而川的咖啡,把文件放到厉而川手上,接上刚才的话题,“找公关联系专家,把千秋的设计图弄明白,还有工地,监控我拿到了,你找人看。”
厉而川心不在焉,拿着文件扇风,回头看舒澄澄的背影,“分了?”
霍止答得很快,“没有。”
厉而川眯起狭长的桃花眼,有点怀疑,“是你没分,还是她没分?这舒老师气性挺大,她骗你没事,你骗她她就揍你一身血,她扭头就走,你还得替她挡酒瓶子,肩膀骨头都裂了,闹成这样,还说没分?”
“没有。”霍止说,“你把千秋的事解决掉,这周之内。”
解决了千秋,才能择干净东仕,道理是通的,但厉而川怎么听都觉得霍止在意的不是东仕,项庄舞剑,意在舒公。
厉而川又回头看舒澄澄,她还没走远,穿着墨绿吊带裙,衬得皮肤白得发亮。
最近她身上事不少,但照样没心没肺气焰冲天,厉而川这样万花丛中过的人看了都觉得难搞,“天塌了都不耽误这姑娘爱漂亮,我看她是真没把你放心上,要不我给你买本《如何追求都市丽人》吧?”
霍止被他唠叨一路,终于忍无可忍,站定把他手上厉而川的那杯咖啡丢进垃圾桶,“嗵”的一声闷响。
厉而川“哎”一声,没抢救到咖啡,又被霍止目光一刮,感觉脖子上发凉,咳嗽一声,接着往前走,“解决,这周肯定解决。”
厉而川拐过街角,最后回头看一眼,舒澄澄穿这么一点,看着真冷,不过腰真细,难怪街对面有男人吹口哨。
霍止低着头跟他走了一路,这时候突然抽身大步走回去,脱下外套扣到她肩膀上。
舒澄澄茫然地回过头,霍止已经走了。
这算什么?她想不明白。已经连着几天没睡着,大脑一团浆糊,只觉得心口揪得发紧,以及好想睡觉。
舒澄澄总给李箬衡的绿植浇水,过了几天,发现那几盆花全黄了叶子。
她躺在老板椅上查资料,这才知道花不能每天浇,那几盆已经回天乏术。
又是一笔开销,她卡里钱真不够花,骂骂咧咧地感谢李箬衡以前每个月都扣她一笔钱存进理财,现在她提出来这笔钱,给李箬衡买了点新绿植,待在公司,等卖家送货上门。
她对着墙上的挂钟读秒,读到晚上,没想到老刘还没走,站在门外问她:“九点了,你还不下班干什么?”
老刘笔耕不辍,哪怕没活干也在好好画图,甚至还安排自己加了班。他进办公室找文件,问舒澄澄东西在哪,找到后问她的意见,聊着聊着,又习惯性地把笔塞到她手里,“别光说,你画啊。”
舒澄澄一拿笔就出了一身汗,把笔放下,“不画了。”
酒店换了三间,还是睡不着,缺觉久了,她现在手抖得一笔都画不出来。
老刘看她这样,开始操心,“李箬衡不是醒了吗?他都脱离危险了,你别太担心了,觉还是得睡。”
舒澄澄茫然地看着他,“他醒了?”
舒澄澄真忘了,老刘一说她才想起来,上午李箬衡妈妈给她打过电话,她答应了半天,其实耳朵嗡嗡的,一句也没听见。
老刘陪她去医院,李箬衡脸肿得像猪头,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只露出眼睛和嘴,本来都睡了,又被他妈妈叫起来跟舒澄澄聊天。舒澄澄给老板报告工作,李老板听说千秋停摆,工资却还在照发,眼泪汪汪,嘴巴下勾,看样子快心疼哭了。
舒澄澄在旁边笑,“行了,你快点出院,回头去勾引厉总,让他给你发点钱。”
舒澄澄一高兴,满嘴胡言乱语,李箬衡妈妈在旁边大皱眉头,看还有同事也在,又不好多说。
李箬衡跟着她笑,笑完了才说:“大乔,给她张纸,她怎么哭了。奇怪了,她以前摔成那样都没哭过吧。”
她竟然还真的掉眼泪了。虽然只掉了一颗,但也足够稀奇了,霍止教的东西,在她这里余音绕梁。
乔衿给她递了张纸,这时有病人来找乔医生,她出去谈话。老刘也要回家,李箬衡妈妈送他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李箬衡。
李箬衡动一公分都很费劲,说话更费劲,哑声问:“喂,听说他把你骗了?”
她这会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躺在护工的小床上吃薯片,没搭理他。
李箬衡费尽力气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头,“长点记性。我早就说过,他们这种人,干什么不是为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你就当上课交学费了。”
他说话真不中听,她当没听见,一翻手,抓住李箬衡裹着绷带的手腕,感受脉搏,确认老板是个活人,又摸上他的手,确认他五根指头完好无损,都会动,还会画画和签支票。
姿势是有点暧昧,但她和李箬衡不用避嫌,她没把李箬衡当男人,李箬衡也没把她当女人。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跟谁都玩,李箬衡那时在学校里风头十足,是优秀学长,偶尔会替辅导员管教师弟师妹。舒澄澄当时没钱,大一就出去打工,总是晚归,被他抓了不止一次,李箬衡看这个小师妹好像很在意奖学金和学分排名之类的东西,于是也没扣她的分,只让她写检讨。
那天她又被抓到翻校门,辅导员赶着回家喂猫,早早跑了,只有李箬衡扣着舒澄澄在教务处写检讨,她趴在木头桌子上写,写着写着,外面一声闷雷震动,学院楼停了电。
江城的雨季常有雷雨,那晚雨格外大,如同瓢泼,漫天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