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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83)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舒澄澄说:“有没有卫生棉?”
那人说:“唉,我要是有,也不合适。”
原来是个男人。男人对卫生棉没概念,而且脑子里都有泡,没准会买包碘伏棉球回来,舒澄澄放弃,准备等一个女性好心人。
那人又敲敲门,“你挑牌子吗?”
他给她买了包卫生棉,从门下递进来,这时有保洁员进来,被男人吓了一跳,他连忙说:“我不是色狼,阿姨,别把我叉出去。”
他慌里慌张地走了,乐于助人的好心人,买的卫生棉牌子正确,型号正确,还很大方,没有留下转账码。
舒澄澄扶着腰出去,走回座位,有人已经坐在那,背对着她,背影看去颀长挺拔,非常年轻,穿着黑色皮衣和浅蓝牛仔裤,正在等人。
他不是在刷手机,也不是看风景,也不是出神发呆,就是在纯粹地等人。
这种等人的姿态有几百年没见过了,上次出现可能还是在“从前车马很慢”的那个年代,让人心生安稳,似乎像年代剧里家家都住筒子楼的那个时候,每个大院里都会有个个子特别高、骑单车特别猛、又待人特别热忱的家伙。
舒澄澄在对面坐下,两人看看对方的脸,都没说话。
巧了,是上次那个心理诊所的实习生,这次他脱了西装穿皮衣,浓眉大眼,小脸鲜明,写字力透纸背的闻安得。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说“你好啊”,又巧了,声音很熟悉,是刚才买卫生棉的活雷锋。
他姓闻,舒澄澄受宠若惊,老闻竟然真把亲孙子介绍来给她相吗?
聊开才知道,闻安得真是老闻的亲孙子,也真是活雷锋,老闻给舒澄澄介绍的对象其实是诊所的老板,但老板相累了,推闻安得替他来。闻安得在江大心理系读硕士,快要毕业,最近在诊所做实验,得哄好老板,于是来就来了。
舒澄澄白穿了清纯的白裙子,她是什么德性,上次已经被闻安得见识过了,抽烟光腿红皮靴,把医生逼进酒吧医闹问诊。闻安得也白来了游乐园,他的相亲对象正在来大姨妈,只玩了海盗船,逛了纪念品店,又坐了个旋转木马,就扶着腰不肯动弹了。
天忽然下起大雨,瓢泼如注。舒澄澄只偶尔痛经,但最近累坏了,再加上一下雨,气温骤降,冷气直往肚子里扎。
她下了旋转木马,举着伞朝闻安得摆摆手,“你自便吧,抱歉了。”
她在游乐园的酒店里开了个房间,闻安得追上电梯,往她手里塞了瓶热茶,舒澄澄说了声“谢谢”,接到手里,却握不住,瓶子掉到地上。
闻安得这才看出她快疼懵了,喘气都喘不上来,刚才坐海盗船时估计够受罪的,当下伸出援手,把她架进房间。
舒澄澄爬上床,缩进被子,“你不会让老板跟闻董告状,说我不好好相亲吧。”
闻安得把热茶瓶子塞到被子里,让她捂着肚子,“你把什么都当工作任务执行吗?”
闻安得没走。舒澄澄坐旋转木马的时候脊梁骨笔直,气焰不说冲天,也至少有一米八八,不像在游乐园,倒像成吉思汗准备冲往罗马,但现在蜷在厚被子里,反倒显得只有小小一团,看起来薄薄脆脆,像碰一指头就要碎。
他怕她疼出个长短,在另一张床上坐着玩手机,跟她耗着,想等雨小一点的时候叫出租车开进来。
舒澄澄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也睡不着,每一秒都难熬。
一边的闻安得开始说话了,他聊起上次在酒吧,那天是他的生日聚会,因为她睡觉,他只好改了另一个包间,但朋友们都去包间门口瞻仰了她睡觉的样子,他们看她那双红色长靴就知道此人不ᴶˢᴳ好惹,当天他朋友们唱歌都不敢唱情歌,怕她是受了情伤,一会受了刺激,没准会抡酒瓶打人。
舒澄澄听得微笑。闻安得看到她的笑容,倒把她和新闻照片上的人对上了号,于是想起来她和那位未来建筑大师的绯闻,一脸抱歉,“唉,你是那位舒总啊,我是不是不该提?你跟那个谁……”
“合作关系,捕风捉影,”舒澄澄说,“你接着说。你念经挺好听的。”
闻安得就又聊起老闻家的家族秘辛。老闻家讲究男德,男人二十五还不结婚就好宰了喂猪,而他二十有四了,还连对象都没有,闻董这次的确是没介绍他来,但确实也在急得满世界给他物色老婆,他这个月已经相了八个姑娘了,越相越离谱,上次都相到离异带娃的了,年纪比他大一轮不止,倒不是他不喜欢姐姐,可是姐姐的孩子都一米七了,不知道该叫他叔叔还是哥哥,未免有点离谱。
闻安得苦恼,舒澄澄却听出老闻更苦恼,老闻估计已经病急乱投医,这么瞎操作,大概是想知道孙子是不是同志。
她认真地替老闻问:“你喜欢男人吗?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师兄。”
闻安得无奈,“舒总,我不喜欢男人,你说这话时摸眉毛又摸鼻子,是在撒谎,你师兄也不喜欢男人。你脸色都这样了,就别浑了,先好好睡一觉吧。”
又是一个带透视镜看人的厉害角色,难怪没有老婆。她翻过身看雨。
闻安得说:“怎么你先骗的我,我没上当,你还生气了?你心眼也太小了,非得别人上当你才满意吗?”
舒澄澄捂着热茶瓶子,平心静气,“我没生气,我就是把所有事都当工作,没工作我就困,闻公子,你要不找个房子让我装修?我没准过一阵要转行干装修,这次可以免费给你做,就当练练手。”
闻安得边打游戏边笑着糊弄她,“行,我找个房子给舒总装修。舒总你老是说话,我开局了,这把可不能输,你别打扰我,快睡会行不行?”
舒澄澄最讨厌在嘴上落下风,当即拼尽全力爬起来,抓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当下什么都明白了,“呵”一声,扔回他身上。
好家伙,一个打野带四个姑娘,微信里还聊着俩,难怪不能输,难怪对卫生棉型号驾轻就熟,难怪老闻不知道他的情感状况,原来闻公子是海到难以启齿,说出来没准会被打断腿。
第59章 去找弗洛伊德(3)
闻安得很安静,但舒澄澄一直没睡着,有一阵她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又疼醒过来,睁眼时眼前是闻安得年轻貌美的小脸,他正蹲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说:“我叫 120 吧。”
痛经叫 120,倒也新鲜,舒澄澄被逗笑了,一伸手指就把他推开,“别太近,我眼睛晕。”
闻安得给她换了瓶热水,又在床边蹲下,“你有吃惯的止痛药吗?我去买。”
她打算晚上再吃药睡觉,当下打起精神,跟闻安得打了几把游戏,等到车能开进来,跟他坐车回市区。
车窗外的雨声忽远忽近,和肚子疼头疼一起扎进神经。江城的道路平整安稳,舒澄澄却几乎觉得车在晃,好像离开榕城来江城上学的那天,她坐绿皮火车,车程足足十个小时,坐硬座坐得快要硌断尾椎骨,最后两站时邻座的父女俩终于下了车,她躺上座位,在颠簸的列车上睡了一觉。
那是舒澄澄头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结果当然是被偷了东西,钱包,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录取通知书,下了火车,她几乎是把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才找出坐公交的一块钱钢镚。
舒澄澄本以为离开榕城一切都会变好,结果又是如此倒霉,入学的头一个礼拜都在四处奔走补办证件、找零工,那时她还应付不来这些事,也毫无后来的好脾气,心情差到谷底,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近三四天都没人敢跟她搭话。
最后学校开课了,她是喜欢建筑的,翻了翻教材,想到以后就做这行了,心情也就好了不少。第一堂专业课是建筑学概论,舒澄澄迟到,猫腰钻进教室,老师在讲几个青年设计师的获奖案例,她在最后一排坐定,抬头就看见屏幕上的一座金属教堂,草稿下缘有设计师的签名,“霍止”两个字透出一股凌驾万物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