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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85)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低头捏弄叶片,指尖一紧,霍止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上的薄茧轻轻包裹住她五根手指,握在掌心。
舒澄澄本能地一抽手,霍止反而握得更紧,抬头看着她,“别躲,听我说几句。你有一个设计,东山上那个厂房,破了个角,原本要拆除,但你在它前面加了颗银杏,给厂房补了一角玻璃墙。你记不记得?”
舒澄澄耐心听着,点头表示没忘。
霍止接着说:“你珍惜砖块和前人的建造,是智慧也是美德,工作室的人都印象深刻。破掉的房子,你肯花心思修补好它,那我和你呢?”
舒澄澄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做过那种设计,她一向喜欢造新东西,那时给东山的破厂房装玻璃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当时她很有可能是鬼迷心窍,想把某些尘封日久的东西修好。
在他利用她的时候,她是真心诚意的。可是现在她只觉得他危险。
霍止一握她的手腕,让她稍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利用你是我不对,这次我来修。你就当我们是那座破房子,别扔下它,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舒澄澄鼻子几乎酸了一下,以前的好日子从脑海里冒出来,她在霍止身边像小孩,霍止给她准备好早餐,晚上握着她的小臂散步,跟她打赌她何年何月才能看完《百年孤独》,她在阁楼上偷偷抽烟,鬼鬼祟祟,生怕挨训,如果陈傲之没死,知道她高三还偷偷读金庸,一定也会这么训她。
霍止是她得到过最好的东西,但最好的东西往往有最贵的代价,有的东西不可口,但也不要命,也有的东西气味甜美,但却有毒,人得吃点教训才明白。
过了半天,她说:“算了。”
她扔了叶片,一根根抽出手指,轻轻对他说:“我和你算了。以前是我欠你的,你找我算账,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不过以后就算了,行不行?”
霍止目光被亭檐的阴影遮住了,只能看见他发梢上掉下一滴雨,滚落到脸上,又随着下巴滚下地。有一瞬间,这个英俊漂亮的人脸上像是掠过一抹阴郁。
隔了很久,霍止才对她说:“不,”他替她撑开伞,“我们再试试。”
拒绝把不合胃口的策划翻到第二页,以免浪费时间心情,这也是霍止在办公桌上教她的。她说:“不。”
霍止有些欣赏,眼睛微弯,“好,先不说这个。东山中心的材料样品到了,周五你得来开会,你看,你是喜欢东山的,那颗月亮你得做完。”
她看着他,“……你拿东山要挟我啊?”
霍止摇头,“我只是想见到你。舒澄澄,你这些天躲着我,但我很想念你,这句话没有说谎,你信不信?”
她信,霍止说什么她都信,可是她为什么信他来着?因为他编了张美丽的网,她是不是得感谢他做局的时候也用了真心?
她哑口无言,最后他说:“至于我们,澄澄,日子还长。我有错在先,你至少得给我机会,别说扔就扔,行不行?”
她还是说不出话。
霍止擦了擦她在酒店床上蹭花了的口红,认认真真让她的嘴唇恢复如初,最后看着她笑了笑,“什么时候回家都好,我都等你。今天你累了,去休息。”
她当下头昏脑胀,竟然点了点头,说:“好,再见。”
舒澄澄回了酒店爬上床,迷迷糊糊想起这句“澄澄”。
霍止常叫她“澄澄”,但她其实不喜欢被这么叫,她一直都很讨厌舒磬东给她取的叠字名,两个同样的字叫起来总像叫小孩或者小狗,有亲近在,但统治意味挥之不去,而她习惯了当小狗,所以霍止让她去休息,她就顺从地接过伞,回酒店,躺上床,到了周五,她还会顺从地去开会,她喜欢东山,东山中心更是她呕心沥血的小成果,不管他到底是要挟还是别的,她总之是被捏住了,又依恋又不舍,会把东山做下去,再之后霍止会有别的办法让她回去,不管是折服或者屈服,总之结果都一样。
半睡不睡的时间里,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她这只无脚鸟因为贪恋东山客的睡眠,俯首称臣被驯服,折起翅膀,把自己塞进霍止的五指山。他是个出色的掌控者,花园里树木的长势方向都会在他的意向下更改,至于她,因为霍止的偏爱和权势,因为霍止手把手教她建筑,她也许会变成小有名气的明星建筑师,她在哪里盖房子、风格、工期,他都会厘定清楚,直到她某一天终于难以忍受丝丝入扣的控制,挑个日子彻底离开。但她也未必不会顺从,按照霍止的风格,也许会让她在他喜欢的年纪结婚生育,孩子的数量甚至性别都根据霍止的喜好定制,他会先要一个女儿,让她长得无法无天,但禁止小魔王跟舒澄澄叫板。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心甘情愿步入陷阱,她现在爱吃生番茄,抽烟时有罪恶感,打车总随手定位到东山客。
还有她的衣服、头发、气味。
她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在沙发上看《泰坦尼克号》,杰克和露丝进了那个玻璃窗上满是水蒸气的小空间,聊天说话,同时东山客的炉子上在煮粥,玻璃上也有一团水雾,看着看着,她就挂在霍止脖子上,“老师,你知ᴶˢᴳ道他们要干嘛吗?”
霍止没看过这个电影,但她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舒澄澄望望他的裤子,“老师,脱掉,我告诉你他们要干嘛。”
霍止先脱她的,她被赤条条压在地毯上,抓着他的手拉下来,霍止俯身摸着她的头发,“等颜色掉光,我们也出海去玩吧。跟他们一样。”
那天她的理发师本来给她染了冷棕色的头发,第二天,她又染回了黑色。霍止喜欢她的黑头发,但头发长在她自己头上,他的意见本来并不重要,可是他说要带她出海,跟杰克和露丝一样浪迹天涯。主人吊着块肉干奖励,她忍不住张口咬钩。
霍止他真是个危险的猎手。
这晚舒澄澄还是没睡着,又埋头趴了一小时,觉得急需酒精作用催眠,爬起来换了衣服,直奔酒吧。
还是跟着闻安得去过的那家酒吧,而且又碰到了闻安得。
江城很大,却能再三碰到一个人,多少说明一点缘分,后来的际遇证明的确如此。
第60章 去找弗洛伊德(4)
不过那是后话,这晚舒澄澄只想睡一觉。
她点了杯低度数的酒,但天生惜命,先吃薯条垫了垫胃,吃到一半,有群年轻人起哄把同伴推上台,那男生本来没心情,但被拱上去了,也就随遇而安,索性把皮衣外套往跳舞的女生肩上一披,顺势把人拉到胸口,贴着跳。
又是闻安得,几小时不见,这小子又变帅了,八块腹肌在 T 恤下的印子像白巧克力块一样美观整齐。
舒澄澄吃着薯条喝着酒,像孔乙己馋邻桌吃猪头肉似的,看台上年轻人的好肉体。
她仗着自己这里灯光暗,目光带刺,不怀好意,往他偶尔露出个边的腰肌上瞟,没想到灯光一转就转到她脸上,闻安得也看见她了,他刚才朝她莫名其妙地生了气,现在显然还没消气。
她还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睡过闻安得,冲他一笑,以示歉意,闻安得懒得理她,倒是闻安得的一个同伴看见她,脱口说:“哎,你是不是上次在包间里穿红靴子的那个漂亮姐姐?”
舒澄澄有点微醺,弯起眼睛笑,“你是在夸我漂亮呀?”
小男生太好套路了,这一下就脸飞红,红到脖子根,使劲点头。
闻安得觉得她眼光带毒,一眼就能从他一群狐朋狗友中挑出他师门里最清纯的小师弟。小师弟今晚是来体验夜生活的,闻安得还没想彻底把他带坏,但舒澄澄还不罢休,自己坐得东倒西歪,还顾得上勾勾手指,笑吟吟叫小师弟:“过来,想喝什么?”
闻安得在台上看得憋火,蹲在台边上朝她伸手,“舒总,我看你挺闲,上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