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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93)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乔衿说:“你说八遍了。”
李箬衡又咸猪手了乔衿的食指尖,“那你还没点表示吗?”
当年李箬衡买了婚房,满心以为等乔衿一毕业就能三年抱俩,没想到刚结婚,他爸就出了事。李箬衡不是个能共患难的人,他前半生过得太好,理所当然觉得乔衿也该过得好,可刚开始的时候,千秋的破办公室连暖气都烧不起,冬天冻得长冻疮,舒澄澄跟他吃苦是没办法的办法,但乔衿吃苦他一分钟都看不下去,乔衿更受不了他,没过几天就离了婚,可房贷还没还完,刚开始的那几年乔衿还是学生,房贷都是李箬衡还的,说起来,现在那也是他家。
乔衿纠结了半天,到底抹不开面子,终于掏出钥匙放到床上,“……你回家住去吧。”
李箬衡龇牙咧嘴地笑,“那你下班回吗?我交你房租,我有钱。”
乔衿说:“不用房租,房子是你买的。我明天开始去临城进修,不回去了。”
李箬衡追了乔衿这么多年,才有这么一点小成果,哪怕乔衿说要去进修,他还是自动脑补成乔衿是特地照顾到他出院才走,笑得春光灿烂,“什么时候进修完?”
老板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舒澄澄看不下去,溜出去帮着办出院手续,又和老刘一起把他送回家,李老板躺在客房床上支使舒澄澄削苹果、开投屏,看老刘还站在那,“你不是天天跟我显摆你有老婆?我这没事了,你还不回去伺候老婆?”
老刘说:“我老婆没空。你还不放人吗?我们今天聚餐呢。”
李箬衡一头雾水,“不年不节,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你出院啊。”
舒澄澄心情再糟也笑出了声,滚进沙发嗑瓜子看戏,李箬衡拿药盒砸着老刘骂:“庆祝我出院不叫我?你们地图上是不是没有德国?”
李箬衡住院住得闷坏了,翘着腿强行蹦跶去了聚会,听同事们说八卦。
老板来了,大家不好聊他和乔医生的八卦,也不好再聊舒澄澄和霍止在会议上不知道多少次的争端,当时他们在旁边噤若寒蝉,以为签好的合同随时要被撕毁,如今看来,那都是两位口味特殊的打情骂俏,很值得在背后说说坏话,可惜现在不能当着舒澄澄的面说了。
同事们退而求其次,说起小林被劈腿的事来,纷纷教育小林这次失恋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找男人要擦脸眼睛。
同事们都知道小林最近谈恋爱了,不过小林没说过是跟谁。舒澄澄最近心不在焉,都没发觉小林什么时候已经失恋了,开玩笑说:“哪个臭男人?要不要我找人去把他揍一顿?”
小林黯然了一会,才说:“舒老师,你记不记得郑溟?”
舒澄澄记得,东仕法务部的郑ᴶˢᴳ溟。这几个月他们频繁去东仕开会,她光顾着和霍止你来我往,都没注意小林什么时候和郑溟搭到了一起,惊讶极了,“你浓眉大眼的也搞地下情?!”
郑溟总在厉而川霍止面前恭维舒澄澄,说她贵人多忘事,说她是高材生,说她有文化,不过都恭维得有些夹枪带棒,应该是舒澄澄以前跟他有什么过节,不过大学时跟她有过节的人多了去了,现在她习惯不惹事,所以郑溟阴阳怪气时她当好话听,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小林看得出来,怕舒澄澄多心或者为难,所以也从来没有说过郑溟跟自己的关系。
小林是个老实孩子,没碰到过这种事,看着很沮丧。舒澄澄一扔筷子,“他敢劈腿?我带你去找他。”
小林说:“不用了,已经有人替我出气了。”
小林拿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原来郑溟是个惯犯,本来脚踏几只船,天衣无缝,但前几天两个女友巧合相遇,彼此一碰细节,意识到不对劲,和郑溟撕破了脸,又找到小林一起做证据,把郑溟挂上网,把他混乱的两性关系掰扯明白,大家最近都在朋友圈吃瓜,今天郑溟已经扛不住压力辞职了。
油腻腻的韩国烤肉烤好了,众人低头吃饭,舒澄澄正准备吃冷面,李箬衡接完乔衿的电话,在桌子下踹舒澄澄,“乔衿让你别吃这些,给你点了粥,自己去拿外卖。”
舒澄澄去商场门外等外卖,发留学咨询传单的中介把她拦住,介绍留学项目。风正大,舒澄澄看看表,外卖还得等一阵,就跟他走进门店,蹭了口花茶喝。
有人在桌边站定,“你要出去读书?”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郑溟。
舒澄澄翻着高校清单,爱答不理,“怎么了,你当八爪鱼骗炮不犯法,我读个书犯法了?”
“舒澄澄,你心理素质还是那么好,工地差点出人命,你还能横着走。”
这话刺耳,舒澄澄胃里发酸,但还是抬起头对郑溟微笑,“我是高材生,混得好,赚得多,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事都逢凶化吉,你贵人多忘事,忘了?”她指指他手里的宣传单,“倒是你,搞定了自己的事再来给我指点迷津吧,要是实在缺钱,可以跟我说,要是我心情好,没准真给你烧点。”
郑溟手上的是东南亚短期项目宣传单,含金量低,服务也欠缺,优点在于学费便宜,可以当作在那边找新工作的跳板,看来他想两手准备,万一真在江城混不下去,随时准备跑路换个国家另谋高就。
郑溟涵养不错,被她这么戳脊梁骨,也没变脸色,但舒澄澄还不罢休,翘起腿对跟郑溟介绍项目的女中介说:“上微信搜搜‘东仕法务男骗炮史’,做他的生意要小心,别被他骗财骗色。”
女中介也看过这个八卦,人刚毕业,正是血气方刚正义感爆棚的阶段,当即十分介意,抽回宣传单,真不做郑溟的生意了。
舒澄澄起身出门去拿外卖,郑溟追出来,一推她的肩膀,“舒澄澄,你睡来个东山中心,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没有霍止,你算什么?”
也许单纯是为小林出气,也许还掺着点虚荣,舒澄澄这些日子被捧惯了,一时没忍住,回过头去,又拿出霍止教过她的狐假虎威,“我以前得罪过你?没关系,我得罪过的人百分之一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霍止也是我的本事,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再过十年,你再来看我算什么。”
郑溟听了这话,定定看了她半天,突然像矿工挖到金块似的慢慢笑了,“好,我等着看。”
他转身走了。再碰到他的时候,舒澄澄果然倒了大霉。
千秋几个月前接触了个景区项目,是毗邻江城的东陵岛镇政府牵头的,眼下邀请他们去岛上实地调研,李箬衡给她加了笔工资,于是她带着几个人,代表千秋去了。
渡轮摇摇晃晃,坐满了乘客,有老头带着小孙子看病回来,操着方言教育小孙子不要抓水痘,也有卖完紫菜虾干鱿鱼干拖着摩托车上船回岛的女人,还有几帮游客,中年妈妈们戴着丝巾拍海景,一群大学生穿着公益课队服趴在船舷边看海,最边上有个年轻人斜斜靠着船舷,头发被海风吹拂,每根发丝在阳光下都泛着夕阳璀璨的金光,像阿波罗似的。
女同事偷拍了好几张,“真帅啊。”
舒澄澄戴着卫衣的大帽子缩在角落打盹,船随着汐涌有节律地颠簸,海的咸味沉甸甸地压上发肤,如同羊水的怀抱。她浅眠了一阵,朦朦胧胧想到,现在她头发染黑了,也终于到海上了,但不是和霍止。
随着是紧锣密鼓的会议,体制内的人员沟通习惯并不直白,会议多少有些冗长,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又要到了各种参数数据,开完会就租了车带人去实地,弄完各种工作,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她饿得肚子咕咕叫,回房间去泡面,看见招待室还亮着灯,里面孤零零坐着个人。
是小林。舒澄澄再看看表,凌晨时分。不知道小林怎么会加班到现在。
她悄摸摸弯下腰,绕到小林背后,突然“嘿”的一声,小林吓得差点摔下椅子,被舒澄澄勾住脖子,“你也失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