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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14)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那些人身着不伦不类的衣服,武功看着不低,招式套路完备,一看就是有组织的。他们拿着铁链绊住祁灵均的马,霎时间,无数长矛弯刀凶狠得砍来,眼看就要把祁灵均迎头劈开。
呲得一声,陆环堂一箭破风,从十几丈外而来,贯穿为首那人的眼睛,把那些杀手震慑住了。
趁着杀手愣神之际,陆环堂连发几箭,封住了那些杀手的前路,飞身下马挡在祁灵均身前,道:“先带小姐回去!”
陆环堂抬手挡了几人的进攻,确认祁灵均抱着江林致安全进村后,陆环堂才放开手脚。
反手握剑,连挑几人,却不取性命,然后飞快打昏他们,让人押了下来。
处理完后,陆环堂顺着血迹寻去,看着这么多的血,陆环堂的眉头不禁越皱越深,他刚换了主人,可别死了。
屋内彻夜灯火通明,陆环堂换掉血衣进去时,里屋还在抢救着江林致,他只碰见祁灵均没用麻沸散,咬着帕子让大夫拔箭包扎的场景。
祁灵均身材高瘦,脱了衣服倒有些肌肉,可身子比起尚武的普通随国人而言,还是瘦弱些。
不过......大夫手起箭落,祁灵均青筋巨颤,豆大的冷汗涔涔往外冒。只是闷哼了一声,竟什么声音都没再发出来。这不上迷药就拔箭的胆气,可是大多数人都比不上的。
盆里金属声不断地响起,直到第四支箭拔出,陆环堂不禁佩服起来,一个男宠做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大材小用。
陆环堂给祁灵均拿了个软垫让他靠着,道:“那些人已经抓住了,如何处理?”
祁灵均强忍着疼痛,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连夜审。”
陆环堂得了令刚准备退下,祁灵均叫住他,“让别人去,我受伤了,你在这守着她。”
人极容易对救过自己的人心动,祁灵均反倒不在乎江林致醒时是不是只能看见他一人,看着似乎真的是替江林致的安危着想。
祁灵均和衣坐在软榻上,陆环堂靠在床棂上,气氛有些许诡异。里面的大夫终于退出去后,祁灵均几乎踉跄着起立,拖着病弱的身体确认江林致无事,才回到外面软榻上休息。
他绷着的弦瞬间松了,此刻宛如晒蔫了的菜叶,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软榻上。
江林致,救了回来。
短短数月,光是濒死受伤,江林致就经历了三次,这还不包括那些被人提前挡下的。
跟着这样的主子,就是九死求一生。还没什么出头日,何必呢?
不过陆环堂此刻也没资格问别人,他被人逼到此处,别无选择。
天光照进,陆环堂才发现江林致手上干涸的血渍,他刚去擦江林致手上的血渍,祁灵均就警觉地睁了眼,为避免尴尬,陆环堂问道:“祁先生为什么要跟着小姐?”
“你也要说以我的家世,去哪儿都行,不必在这里提心吊胆之类的话吗?”祁灵均轻笑,tຊ“我家因协助定国将军销毁朱颜未果,全族获罪。为显仁慈,先皇赦免了我一人。很多人装得痛心疾首,可他们若真的觉得可惜,为什么不上书为我族人求情?为何无人收留我?”
祁灵均脸上是嘲讽,“他们又想向皇帝表忠心,又想占尽道义,给我的只有叹气和场面话,让我好好活着。一个被灭族的人,怎么活?”
祁灵均的视线落在帘幕上,沉得像是一口深井,“只有她一个人,给我饭吃,给我屋庇,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陆环堂不答,祁灵均也根本不想让别人来回答他的人生,继而道:“高处的人,可不知道人是一石食一瓢饮就能活的。”
嘲讽的笑意还没消失,祁灵均又道:“摄政王好战,主张弱肉强食。带兵可以,治民实在差点,半数鼻烟壶被官员垄断,官员有钱有权有地,百姓只能喝西北风。若不是百姓过不了境,早跑干净了。外人总说她是奸商,生性放荡。她确实不是什么菩萨,但她行商处处需要人手,淘金厂也需要人手,这些人只要有份活干便能活下来,也不会生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买卖鼻烟壶不仁义,又都在装聋作哑,我跟着谁不是跟呢?”
这些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环堂心中并无敬佩,只是有些许震惊。这样一个小姑娘,本该过着在长辈身边撒娇的自在日子,可如今却被推出去给皇室挡刀,替皇室卖命,替皇室受万人唾骂。再换句话说,这样都能活下来,确实有点本事。
陆环堂把手帕洗干净,擦着她脸上的血渍,“小姐和先生大义,令人敬佩。”
祁灵均看着举止毫不逾矩的陆环堂,似是终于放下心来,微微往后靠:“大义?江家不卖这玩意,怎么斗得过背靠摄政王的商贾?靠诚信?还是靠仗义?呵,不过是为了高人一等地活着,谁比谁大义?你这说客套话的功夫倒是厉害,我差点都信了。”
陆环堂和祁灵均相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真实,陆环堂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道:这男人,迟早把他除了,要不放在江林致身边,终会挡他的路。
第12章 第十二面清醒
天亮前是混沌的虾青色,压得每个人都睡得更昏。
帐中探出一只苍白骨瘦的手,让天光窥进帐内。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一向警觉的陆环堂竟没有一点反应。
明明中了从右肩到左腰一道三指深的伤的江林致竟是第一个醒的,她脸色并不算难看,只是白得有些反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挂在白面皮上,看着倒像是祭祀的纸娃娃,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她撑着坐起来,看着两个睡觉都端着架子的男人,轻咳了一声。
疲惫的两人同时睁眼,靠得近的陆环堂赶忙给江林致加了一个靠垫,用温水湿了湿小姐的唇,问道:“小姐想喝点粥吗?”
江林致在陆环堂身后抬手,止住要起身过来的祁灵均,只对着陆环堂疲惫道:“你看着准备吧。”
陆环堂前脚一走,后脚一暗卫就拿着昨夜刺客的口供出现在屋内。江林致眸色一沉,看完后竟起身走到软榻前,把东西递给祁灵均。
祁灵均也不似先前紧张,毕竟那百两一两的药膏,没作用就可以砸了那大夫的招牌了。祁灵均认真地看着密函,无论纸上如何,他脸色如常。
江林致睇了一眼,发觉祁灵均拿着纸的手都在抖,便把手轻轻按在祁灵均的伤口处,隔着衣服她都感受到了那里外泄的生命,不禁开口道:“疼?”
胸口处伤口酥痒,片刻后祁灵均便觉得身体好了大半,抬眼直视着江林致,似是撒娇道:“疼。”
这不是祁灵均第一次替江林致挡箭,他一文弱书生,平日执笔在文墨上拼杀,怎么受得住穿胸刺骨的痛?可他次次都要挡,真是......不可救药。
想到这,江林致并不安慰,反倒冷下了脸,狠狠推了祁灵均一把,听着祁灵均闷哼一声,才凶巴巴道:“给你姑奶奶我记得疼,下次就别替我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安慰,凭着救主受伤这点原因让祁灵均胆大起来,他浅笑着攀上江林致广袖中白瘦的胳膊,望进她澄澈的眼眸,“若我也为你而死,你会不会记得我一辈子?”
那日的大火在江林致记忆的角落里瞬间蔓延开来,漫天大火、流血漂橹。
她最信任的人被她砍下了半边脖颈,就算耷拉着要掉的脑袋还不忘给她下最恶毒的诅咒。
那是她永远醒不来的梦魇。
心中烧得像焦炭,江林致轻咬贝齿忍住战栗,抚着祁灵均完美无暇的脸,风情万种道:“不会,为我死的人那么多,与我何干?”
江林致坐回床上,“一会儿你立刻启程回去,商会那帮人里有不少‘惦记’着我的,你要回去帮我好好答谢他们。”
等陆环堂拎着食盒回来时,祁灵均已经离开了,陆环堂看着空荡荡的软榻,不禁问道:“祁先生的伤还没好,这是去哪了?”